她余光瞥了灵隐道长一眼,语气中有些警告的意思在,“灵隐道长,皇上近来清修,身边没几个人,您可要仔细着皇上。”
灵隐道长是个人精,自然听出了高皇后话里的不满。
他本是个云游四方,招摇撞骗的道士,哪想到一朝得见皇后娘娘,能在宫里伺候,自从高保被他设计害死后,这宫里没有一处不听他的,就连那些妃子娘娘来探视,也要看他的脸色,这些日子过得,让他有些飘飘然。
真武殿内整日熏着壮补身体的香,身体好的人在里面待久了,汗都汇成小水流往下坠,他实在待不住。
正巧,沈逐青从外头给他弄来了些贵重的小玩意和少见的道书,他就整日与沈逐青待在偏殿中取乐。
正殿中常常是几个小太监和掌印太监于碎在里头照顾。
灵隐道长自知失职,也不敢多辩解什么,只跪在地上,连声叫娘娘恕罪。
朱皇后急着要去殿里看仁惠帝,也没过多再说,命他起来,随自己去殿中。
灵隐道长起身,二人拾级而上,到了殿门前,沈逐青瞧见那几个平日伺候的小太监都垂手侍立在外头,转头望向灵隐道长,他脸色果然大变。
灵隐脑中半天的空白,再反应过来,小太监推开门,朱皇后已然踏进去了。
铺面而来的复杂气味,浓得让人觉得鼻子像是被堵了起来,连带着耳朵也像被闷住,朱皇后常来,不用人带路,她拨开层层叠叠的帷幔,最后一层用来遮挡的帘子是黑色的锦缎,上面是金线绣的道文,正当她要掀开这帘子时,沈逐青突然道:“娘娘,里头的仙香薰得味道太浓了,常人不可多闻,待我们先……”
话还未毕,里头先一阵响动。
朱皇后目光一凛,想也不想,揭开帘子来,仁惠帝睡在床上,旁边是于碎,目光里尽是惊恐,一道黑影闪过,朱皇后喊道:“拿下那人!连同于碎!”
外头的人一拥而上,于碎也被几个小太监按住,他面上张皇,可身体却僵硬,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明明……”
于碎还想说什么,沈逐青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在于碎的目光注视下,不一言地把帕子塞到他的嘴里。
并不算光滑的布,于碎嘴唇还挣扎似的动,却无法说出话来了。
看着沈逐青,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东西。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将随便道长藏好,他却还是跑出来了;为什么随便道长手中会有邶国的药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这位随便道长说要来真武殿正殿中看看药的效力……
但这些,他都无法再去求证和解释了。
迟来的机灵和聪明救不了他现下的命。
逃窜的黑影很快被抓住,他是个中年人,身材适中,被按在地上时,并没有过多挣扎。
“随便道长?”
灵隐大惊。
随便一言不,沈逐青与他对视不过片刻,他就挪开目光。
他在做此事时就得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会和于碎一同,被打入死牢。
但他无可奈何,只得任人拿捏,毕竟自己的老母亲还被按在江南竹手里。
他只后悔,一时贪图荣华富贵,搅进这场浑水中,反误了自己的性命。
事涉真武殿,眼下齐国虽嫁去魏国一个公主,但众人都心中有数,魏国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野心和欲望。
仁惠帝若是死了,无论有无诏书,京都必定大乱,魏国必然会钻空子,朱皇后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将仁惠帝的身体情况传出去,因此,这两人便由沈逐青在宫中的刑司中审理。
朱皇后动了大怒。
她命人将灵隐道长抓了过来,灵隐道长自知闯了大祸,跪下,磕头,娘娘饶命,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