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路在章平处囤积粮草。”
“章平?”薛城湘问。
猛多点头,“是。”
章平虽在朔北,但与寿春接壤,寿春是由朔北通往京都最快的路。
若说要为朔北囤积兵马,怎么也得是在陵越后的尊口,或是白马坡附近的昌城和永州。
章平?
太远了,要是真打起来,他们都没时间把粮草运过来。
这难免会让人想到另一个有关京都、有关皇帝的目的。
薛城湘询问道:“京都那里有消息吗?”
猛多摇摇头,“那一次消息之后就没有了。”
那还是半年前的消息,说是仁惠帝打死了一个极为信任的太监,已经到难分是非的地步了。
薛城湘垂眸。
他在思索。
他们一定要抓住这位道士皇帝驾鹤归去,橘蚌相争的时候。
那个时候,大挫朔北。
可这时机实在是难以把握,远隔千里,京都的消息传到这里,最快也要半月,情况转瞬即逝,消息传递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消息越新,决策才越准。
上位者的决策就像一场赌博,需要综合考量许多,但也需要勇气和运气的加成。
薛城湘转头问坐在一旁的乌海日,“皇上觉得该如何?”
乌海日轻飘飘道:“那就打!兵马和粮草我们都有了,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么,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就没了。”
薛城湘拧眉,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而后对猛多道:“再探。”
猛多走后,乌海日把头一扭,问他,“你刚刚叹气,是对我的说法不满意?”
薛城湘捡着棋盘上的棋子,没看他,“是。”
他边捡棋子边说着,“朔北那里,现下统筹全局的,是一个叫齐路的皇子,此人曾是你叔叔的一个劲敌,你虽并未正面接触过,但也该从你叔叔的话中记住一点,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他的消息哪里就这么好传出来,他一定是想要扰乱我们的视线,诱着我们去打,实际上,他们早已准备充分,只等着我们举兵进犯,趁机重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所谓的“彼”中,有一条,便是敌人将领的情况。”
乌海日道:“可是叔叔在时,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犹豫。”
薛城湘说话向来冷硬,少有迂回,“因为你叔叔总能准确地把握住时机,所以他不需要犹豫多思就能做好决断,他是个天生的将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如你叔叔一般,对于战况的变化有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薛城湘此人做事,坏就坏在此处。
他是个全然不通情理的人。
乌海日被他此话堵得无话可说,他自小就是跟在叔叔阿努尔身边,耳濡目染,对这二人都了解至深,阿努尔虽然在作战和政治上手段强硬,但实际上却是个极其柔情的人。
但无论是对于薛城湘还是乌海日,他都极尽温柔。薛城湘性子冷傲、不近人情,阿努尔给予了薛城湘权力,因此阿努尔同薛城湘之间不仅有夫妻之情,还有争锋相对的辩论。
薛城湘曾多次当众顶撞阿努尔,不赞同他的做法,但阿努尔只会微笑地注视他,他很乐于同薛城湘争论。
他欣赏自己这位男妻的一切,包括他的孤高和冷漠。
乌海日十岁出头的时候,常常同薛城湘吵架,因为只有他不惯着薛城湘的那些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