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保也笑。
新的秉笔太监于碎来报,说是朱皇后来了。
朱皇后弟弟被砍了,父亲死了,儿子又遭算计,前路未卜,她病了一段时间,还未好全。
仁惠帝正无聊,又想着朱悯慈病了如此久,出来一趟也不易,挥挥袖子,“让她进来。”
齐瑜出嫁时候,原先珠圆玉润的朱皇后瘦得只剩骨头,可现在,不过几月时间,脸色红润不说,精神都好了许多。
仁惠帝让她坐下,陪他下棋。
朱皇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年也是艳惊四座的才女,尤擅围棋。
高保赶忙唤小太监来布棋。
仁惠帝执黑子,朱皇后执白子。
朱皇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棋路诡谲莫测,仁惠帝拧眉,眼睛盯着错综复杂的棋盘,手中的黑子被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才出现在棋盘上。
朱皇后微微一笑,白子落在棋盘上,还泛着温润的光,“皇上中计了。”
仁惠帝笑道:“和皇后下棋真是痛快,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输了也是痛快的。”
朱皇后面上笑意未消,一只手挽住宽大的袖口,另一只手在剔透的棋盘上收拾残局,仁惠帝一眼就瞧见了她戴在手腕上的小手串,一个银色的山鬼花钱被红色编织的线绕在其中,格外显眼。
朱皇后似乎感受到了仁惠帝的目光,手向后缩了缩,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她迎着仁惠帝的目光,满脸尴尬道:“臣妾只是…只是听说这山鬼花钱能压邪攘灾,佩戴只是为了讨个好喜头…”
这也不怪。
朱家这一年确实像倒了八辈子的霉,也不怪朱皇后担忧。
只是……
仁惠帝挪开目光,阴不阴阳不阳地笑道:“皇后不是最不信这东西了吗?”
听见此话,朱皇后摸着手腕上的花钱,“从前是臣妾目光短浅了。臣妾这个山鬼花钱是托了一位叫灵隐的道长请来的,这灵隐道长原是虞大人家里请来京都的,说是给虞大人的母亲治病驱邪的,虞大人的母亲重病缠身多年,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哪想到这仙人一看,很快就找到了病症所在,配了一副药,虞大人母亲积年的旧病都好了不少,臣妾那段时间身体不好,于是也请了这位道长来看,眼下,皇上看,是不是好了许多?”
“虞大人?”
朱皇后赶忙道:“便是户部尚书虞春身虞大人。”
仁惠帝面上没什么神情,手指敲打着桌面,一旁的秉笔太监于碎弯腰笑道:“奴才也曾听说这位灵隐道长,他近来在民间也颇有声望。据说他须皆白,已经活了上百年,有不少百姓找他讨要长寿之道。”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乱了一瞬,朱皇后同于碎二人对视一眼,她不疾不徐地将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也捡到棋罐里,“灵隐道长竟还在吗?他云游四方,本宫还以为这位道长已然离去。”
仁惠帝没说话。
朱皇后望向他,问道:“皇上,还下棋吗?”
仁惠帝起身,走到窗边,背手立着,“不下了。”
窗外开始落雨了。
梅雨季节已经过了,都入了秋,天还总是时常降下小雨,搅得人心烦意乱。
郭水引不在懒回顾书斋。
据说他抱着一大摞书去找栎妁姑娘了。
懒回顾书斋主人迷上了明月教坊的栎妁舞姬之事传遍了这条巷子。
大家只当一桩风流韵事来看,没什么人真正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