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装成寻常模样,却都看着很反常。
齐瑜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文其姝失去了从前应对自如的能力,沈图南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她们二人也只略坐了片刻,就被请了出去,说要她们到外头的城楼上等着。
于是屋子中又只剩下齐瑜。
一个梳妆的嬷嬷说看不清楚,于是一个侍女将窗子支起。
城楼处的鼓声一下子明晰起来,齐瑜看向窗外。
春天真的到了。
外头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都暖融融的,报春的鸟从窗边倏地飞过,如风一般。
齐瑜仰头问为她梳妆的嬷嬷们,“不是说我五姐姐也会来吗?”
梳妆的嬷嬷们正忙着为她戴上巨大的头冠,只应付着,“会的,高掌印来说过了,五公主在外头城楼上等您。”
齐瑜陡然间怒,将头上的簪好的簪子拔下,掷到桌子上,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忽地从眼中流下来,“不是说好了吗?!让我们见一面!为什么我五姐姐不能进来?!父皇不是答应我的吗?!”
在这一句声嘶力竭的哭喊后,是满室的慌乱。
嬷嬷们连声喊着饶命,却不敢放下手中的冠子,侍女们只忙着给她补花了的妆,却不问她为什么流泪…
齐瑜的泪水最终被更为厚重的脂粉所覆盖,被扔下的簪子重又回到原位,外头的鼓声也没停,反而更激烈起来。
这是她作为公主的最后一次任性,唯一的代价是她脸上厚厚脂粉下的泪痕。
齐瑜最终还是站到了高台的正中心,那是封帝封后大典才会用的高台,仁惠帝用此来显示他对她的厚爱。
城楼离她很远,但城楼上站满了人。
齐瑜没理会仁惠帝和朱皇后在一旁对她的谆谆教诲,她环视城楼。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齐璇。
她披着一件过大的红色披风,格外显眼,齐璇的病似乎又重了,她佝偻着身子,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帕子,想要让齐瑜看见她,当她现齐瑜看见她后,她才终于伸出手,缓缓地挥动了几下。
那个城楼上,站满了她所难以割舍的人,他们离她却是那样的远。
仁惠帝似乎终于因为被忽视而恼怒了,他命人将齐瑜扶上那四面环纱的马车,风只一吹,纱就被掀起,里面一览无余。
像是要拉什么宝贝东西去街上展示。
后面的嬷嬷们催促着,齐瑜最后一次回望,却已看不清城楼上的那群人。
江南竹随着所有人一起挥手,他的目光冷漠而深远。
他耳边传来一句诗。
江南竹转头,看见一旁念诗的人。
他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句诗从这个人口中念出来,十分地不合适,就像是乌鸦报喜,喜鹊说悲。
但确确实实是这个人,念出了这句诗。
这个人感受到了江南竹的目光,却毫不遮掩,一如从前,只礼貌地微笑颔。
江南竹不禁感叹,人是这世上最复杂之物,穷极一生,一个人可能都无法看透另一个人,哪怕他们是莫逆之交、心心相印。
齐瑜起初只是哽咽,直到马蹄哒哒地出了皇城,她才终于肆无忌惮地放声哭了起来。
不过哭了三两声,从那翻涌的红纱间,就伸进一只手来。
是只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