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格勒垂下脑袋,最终还是妥协,“我错了,哥哥。”
苏日叹了口气,抚上弟弟的脑袋,“格勒,我们饿死了多少同族的兄弟姐妹,中原人是那么贪婪,他们占了这么多富饶的土地,但凡分给我们一点,我们的兄弟姐妹也不至于凄惨死去。齐国公主死的凄惨,我们的兄弟姐妹又何尝不是?一只小羊的皮就能裹一个人。格勒,你不该和后宫那些妇人们待在一起,这只会让你越来越瞻前顾后,畏畏尾。”
格勒点点头,但他还是不合时宜地想起齐国的公主,不仅是那个死去的公主,还有那个将要嫁到魏国去的公主。
齐国的皇帝叫她瑜儿,看上去把她当做珍宝。
这位瑜儿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当听到自己要和亲的消息时,她低低地垂着眼眸走到殿上谢恩,这让格勒想起等待宰杀的羔羊,它们知道了自己的归宿却又无法阻拦,于是只能颤抖着顺从。
她也会死吗?
格勒不知道,他望向窗外,京都热闹依旧。
外头热闹的声音传不到深宫厚墙的宫殿中,齐玟立在真武殿中等候,一旁是文其姝。
嗅到殿中那熟悉的檀香味,齐玟思绪有些飘忽,他扫了眼站在殿里的太监侍女,一无所获后,他收回目光,又瞥了眼文其姝。
文其姝个子不高,但站得直,尽管是第一次来到真武殿中,她也没有任何的胆怯恐惧,站在这空旷又华丽的殿中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她衣裳的颜色清淡,配上她那张略显寡淡的脸,像一杯没有茶叶的热水,不加任何雕饰,却让人没法忽视那飘出的热气。
仁惠帝出来了,他果然对文其姝的穿着大加赞赏,这在齐玟的意料之中,他一旁陪着笑,中间穿插点插科打诨,逗得仁惠帝笑两声,算是圆了自己不正经的人设。
这是他与文其姝定下婚约后的第一次进宫。
齐玟能说会演,文其姝也不遑多让,仁惠帝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恰当好处地答好,齐玟逗乐时,她就红着一张脸偷偷瞥齐玟,俨然一副倾慕齐玟已久的小女儿家模样。
齐玟虽然算不得多俊朗,但一笑起来还是有迷惑性的,他本就喜欢玩,珍奇宝贝能塞满一整个屋子,在外表上也多下功夫,金玉堆起来的天潢贵胄,通身的气质过其他人许多。
文其姝号称倾慕齐玟已久,齐玟愿意成全佳话,仁惠帝也乐见其成。
齐玟在他心中的地位同齐瑜差不多,只是齐玟是皇子,不用去和亲,在亲事这一方面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
仁惠帝对亲情没有多么执着,他本以为年纪大了就能多些柔情,可如今身体一日赛一日的不好,他只对这些孩子也是忌惮多过疼爱。
今天的夜宴,齐瑜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朔北也该消停些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连着身体也没有那么疲惫,这才把两个定了婚的年轻人叫过来。
只是没一会儿,仁惠帝就有些累了,他挥挥手,让高保把人送出去。
高保将两人送到外头,他招手唤来外头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拿着灯笼走近,文其姝看出,齐玟有一瞬的怔愣。
小太监打着灯笼,脊背弯下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认真地做好自己作为“灯架子”的职责。
文其姝像是随口攀谈,“春节后就成婚,时间有些紧,单子我父亲叫人送过去,四殿下记得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上去的人。”
齐玟“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此。
文其姝还在努力扮好自己的人设,“四殿下今晚要去街上看看吗?听说有火壶的表演,那打火壶的高左岭打火壶手艺世代相传,他走南闯北,恰好今年除夕前夕到的京都,不看可惜了。”
齐玟捏了捏眉心,一副疲倦得不行的模样,推脱道:“不用,今天太累了。”
文其姝状似失望地点点头。
“放烟火了。”
她轻声道。
如彩云般的烟火在黑夜中炸开,无数的星子如雨落下,一切巍峨、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在那瞬时的美丽下都显得十分无趣,此刻,人的眼中都该只有那彩云易散琉璃碎般的光景。
就连平时看着无欲无求的文其姝也扭过头去,看那真武殿方向那一个接着一个升起的烟火,齐玟只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多奇怪,他竟然和那提着灯笼的“灯架子”对视上了,而且还对视了许久。
他认出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