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有意挂在外面的灯笼、空无所有的桌子…江南竹双手交叠,垫在尖细的下巴下,是一个眺望的姿势,但他似乎睡熟了,脑袋向一边歪着,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周围唯一的亮大概就是还噼里啪啦燃着的火炉,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跳动。
齐路叫醒他,“要去守岁了。”
江南竹很缓慢地转身,未束起的丝落下,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蔓延到半个身子。
江南竹看上去很脆弱,他的手腕很细,细到齐路只用一个拇指和食指就能完全握住,但他并不轻,齐路曾在朔北听到过一句话,“骨头重的人,不管多瘦也不会轻。”
江南竹从来没有放弃过生的希望,哪怕他被折磨到毫无尊严、毫无意识,他也还是在求生。
江南竹的衣襟微松,齐路顺着领口看见里面,他看见薄薄的一层肌肉,起伏很小。
齐路想起那个突兀而暧昧的晚上,看起来大胆且肆意的南安王探出头去欣赏少年的身体,他说了一句,“曾经我也想练得肌肉似红银…”
他不是在开玩笑,只是以他的身体状态,恐怕再也练不出那样的身材。
他们并肩下了高台,踏入光亮的瞬间,不远处的明井输了他的第四局,左临风拉着他说还要来第五局,春松和夏梅把果子摆上桌,六子问秋竹现在是什么时辰,冬菊回答了。
江南竹露出一个笑,对他说:“这会是一个很快乐的晚上。”
除夕夜宴散去,魏国来的两个年轻使者不顾使臣的阻挠,相约着去看中原地区的除夕。
他们魏国那里也过年,也是热热闹闹的,但不像中原地区这样,一群人攒聚在一条小街道上,彼此挤呀挤呀的。
格勒拉着自己的哥哥,他指着天边飞起的“火”,“那里!”
苏日被他拉着手,顺着人流,一直到一个桥底下。
他们都穿着齐国的衣裳,格勒说中原话有口音,怕被现,于是只附在苏日耳边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苏日也不知道。
宛如浴火重生般,手持火棍的那人隐藏在熊熊燃烧的火中,火焰消失时出现,火焰四起时被淹没,那冲天而起的,与其说是火光,倒不如说是火与灰烬的结合,只是那火焰托举着的,不是燃烧殆尽的灰色灰烬,而是宛如星星般的点点,向上浮动,而后消失在漫漫寂寥的夜里……
格勒说,“是天上的火种吗?看上去要比其他火焰温和,或许凤凰就是从这样的火焰中涅槃重生的。”
苏日问他,“你很喜欢吗?”
格勒眸中还映着火光,他笑着点头,“喜欢。”
苏日说,“这样绝妙的场景,希望我们的后代能够天天欣赏到。”
格勒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哥哥——苏日,是魏国坚定的主战派,是皇后薛城湘很器重的武将。
格勒不是,格勒觉得如果一定要为自己安一个派别的话,那么,他应该是稍微温和一些的主战派。
因为他哥哥是主战派,所以他也应该算主战派,但他并不喜欢战争,所以他比哥哥这些主战派要温和些。
苏日问他,“对吗?”
格勒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攒动的人群。
他们或笑或闹。
我们都是人,只是外表有差异罢了。
格勒想。
对吗?
格勒其实也不知道。
他不懂,大家就这么和平相处不好吗?他们有大漠、有草原、有牛羊,为什么还要去贪恋别人的东西呢?
格勒觉得自己和哥哥是不一样的,比如格勒见到这样的美景,他只想要欣赏,而苏日却想要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