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中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齐玟在掩耳盗铃,而代价可能是宋启的命。
齐玟变了,他变的更加圆滑,也更冷漠。
尽管齐玟神情没什么大变化,但齐路借着他手里提着的灯照出的光能瞧见,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
齐玟放软了话,“大哥,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我…”
他最终也没能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齐路并没在意他欲言又止的话里蕴含的深意,他被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感席卷了,他躲到边关,原远离了朝堂的算计谋划,可齐玟逃不了,他只能一个人在京都艰难求生,齐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咽下,他对齐玟,很难说没有亏欠。
可他很难去认同齐玟的做法,他只能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小四,你的谋划,我愿意从旁协助,但是你要做的事,若是伤害到了不该伤害的人,我也会自己行动。”
齐玟垂眸看向下面,他待着的地方一片光亮,而齐路的脚下,却是一片黑暗,只有那金丝闪着光在他眼前晃荡,很小很少,但却刺着他的眼睛,就如同那话,不冷不热,却刺着他的耳朵。
他抬眸,对齐路勉力笑了一下,“好。”
齐路拍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推开门,光扑面而来,齐路身上终于也落满了光。
齐玟依旧是一副笑面,他先看向江南竹,而后视线移动,又落到周庭光身上,周庭光错开了目光。
在这么薄薄的一扇门面前,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会透过来,外头那二人似乎也没想遮挡,满屋的人都听到他们的话了,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江南竹将头探出窗去,感叹道:“好大的雪。”
齐玟坐到曹征的位置上,笑道:“今天就在这住吧?”
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而后,他拿起那琉璃灯的灯罩,吹灭了里头的灯芯。
江南竹也道:“明天休沐,这么大的雪,想也是回不去了,只是这个地方正经住的屋子只有三间。”
齐路拉开一道门,起身道:“这里的婆子和丫头都被赶回去了,我去烧水。”
明井已经不作声地站起,周庭光也道:“我去帮忙。”
左临风一只手按下周庭光,一只手扯住明井的小辫子,朝周庭光使了个眼色,“你先待着,待会儿有你帮忙的。”
周庭光瞥见江南竹起身,只好坐了下来。
明井被扯了小辫子,捂着头坐下来,待人走了,左临风才说,“人家夫妻进去,你进去干嘛?”
齐玟手里拨弄着一串松石手串,他问左临风,“人家夫妻一屋这是当然的了,我们四个如何住?”
齐玟指向明井,“你和我住,如何?”
明井对齐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夜晚,他并不愿意,但也不想给江南竹招事端,犹豫半晌,正当他决定开口时,左临风搂着他的肩,笑着对齐玟道:“我和明井一起住吧!我们之前一起住过,他蹬被子,和四殿下一起住,是难为四殿下了。”
周庭光同齐玟对视一眼,齐玟朝周庭光举杯表示赞许,周庭光也举起杯子作为应和。
外头的雪还在下,伴着大风,这屋子算是坚固,但外头的风雪声不绝,齐玟难以入睡,他起身,复又将灯点上。
周庭光睡在一张贵妃榻上,也没睡着。
齐玟用剪子拨了拨灯芯,他转头,对周庭光道:“你也没睡?委屈你了,睡在这么小的榻上。”
周庭光忙说,“不委屈,我们从前行军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榻睡,早就习惯皮糙肉厚地活着,睡这样好的榻哪里还会觉得委屈。”
齐玟望着那被风击打着,出“咚咚”动静的窗户,随手拨弄着烛芯,像是在信口说话,“风一更,雪一更。”
而后是一声长叹,“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在何处?”
周庭光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齐玟生在京都,长在京都,京都便是他的故园,他此长叹,周庭光并不懂其中的含义。
齐玟又转向他,笑着道:“你不想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