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周遭都变得柔软了。
阳光也很柔软。
他眯着眼,眼前是一片一片的光晕。
正当他有些昏昏欲睡时,眼前的光晕被黑色的什么东西遮住,明井睁开眼,直到这黑色的东西完全遮住所有的光晕,那张脸才露出来。
“左临风!”
左临风佯装生气,“没大没小。”
明井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一旁,带起周遭的雪,糊了左临风一脸。
左临风随意擦了把脸上的雪,曲起腿,也坐在他旁边,“没见过下雪啊?”
明井不太想理他。
他看到这个人就很烦,心烦意乱的那种烦,不懂他为什么整天笑嘻嘻的,也不懂他为什么每次看到自己就这么兴奋,更不懂他为什么总来招惹自己。
明井不看他,左临风就直接把脸伸到他面前,摇头晃脑地背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上在梅园里有小火炉。”
明井勉强看他一眼,“又不是你准备的。”
左临风毫不介意他的冷漠,“你就当是我请你吃的呗。”
明井喉头滚动了几下,本要脱口而出的话终究还是堵在喉咙口,咽进了肚子里。
严冬寂寞,梅香凌冽,梅花上的雪并未消融,还停在上面,艳红的花朵像是嵌到白玉上的几点朱砂,满园的梅花、满园的雪,一个小房子立在这庞大的梅园当中,门廊处也挂着灯,光从檐下、顺着台阶攀爬下来,将外头的雪地上也铺了一层亮。
火炉咕嘟咕嘟冒着泡,里头是滚着的,是新鲜的牛羊肉。
曹征说什么都要敬江南竹一杯,为自己曾经的鲁莽道歉,左临风也跟着,江南竹笑着举起杯,很豪爽地一饮而尽。
明井只顾着看那冒泡的火炉,左临风趁机对江南竹道:“明井年纪虽小,但身手不凡,若要多加教养,以后必要成一番大事业!”
周庭光接道:“明井若要跟着我练枪,想必会大有所为。”
左临风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诶,周庭光你怎么挖人墙角啊?”
曹征笑道:“可不是庭光要挖你墙角,你没看黑三寄来的信,人家惦记上你未婚妻了。”
明井抬起了头,江南竹也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左临风丝毫不介意,反而直言道:“你们别胡说,什么我的未婚妻,人家唐兰以后要嫁人的。况且,是黑三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唐兰同不同意还不一定呢!”
是因为他说的那个心上人,连未婚妻也不要了吗?
明井手中握着筷子,思绪飘飞,眼神微动,下意识转头,却瞧见江南竹正盯着自己,问他,“好吃吗?”
明井点头,“好吃。”
酒足饭饱,曹征告罪说家里老婆孩子在等着,不得不提前回去了,左临风和周庭光两个光棍都各自唏嘘一阵子,说着好福气好福气,送走了曹征。
曹征走后不久,天上又开始飘雪了,左临风笑着打趣说曹征是不是会看天象。
明井从门廊上下来。
今天早上他醒来时,雪早就停了,今晚算是他第一次看下雪,雪落在指尖,他认真地看着那一点点白因为他的体温而融化,就在这时,他的后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本就不紧实的雪团在他衣裳上碎开,而后落下。
明井回头,左临风坐在廊上,双脚悬空,手里还捏着个雪团,朝他挑衅地晃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