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其姝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为一个人描过眉,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眉心到眉间,文其姝将目光集中在沈图南的眉毛上,沈图南眉间有一颗痣,但隐藏在眉毛和黛色之下,除了她自己和文其姝,没有人注意到过。
就像没有人知道,一向端庄持重的沈图南,想要成为一个女侠,仗剑走天涯。
所以她喜欢听说书,因为,那里面有她到不了的天涯海角。
她听见沈图南说话,“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整日整天都在一起了。”
文其姝垂眸,与坐着的沈图南对视,沈图南继续道:“等你也嫁出去了,这样的机会就更少了。”
文其姝没有说话,她只是很缓慢、很认真地为沈图南描眉。
一旁的嬷嬷直夸她描得好,比她们专门做这生意的人描得还好。
文其姝只一笑置之。
鞭炮声又响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随着人声一同炸开,人群沸腾,是新郎进门了。
看着沈图南的母亲为她盖上盖头,文其姝终于落下目光。
“新娘子出去喽!”
张旬同齐玟跟在齐胤身后,在人前,齐玟向来是跳脱的,方才的拦门,张旬靠着嘴上功夫以一敌十,齐玟更是勇猛,趁张旬与那些人嘴上争执的时候,带着新郎并一群人冲了进来。
齐胤随她母亲,眼睛大,但这一天里,那双眼睛都不见完整的瞳仁,他不常笑的脸有些僵硬,但他依旧笑着,不停应和着周围人的道贺。
一向看着稳重,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二殿下在接过红绸的这一瞬间,终于像个意气风的少年。
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和虚与委蛇。
父亲的看重、佳人在旁、前路光明,齐胤此刻,是自内心的开心。
齐路同江南竹并没有跟到沈家,他们在二皇子府里等着。
席间,江南竹又遇着了裴繁,那个单纯活泼的男子。
只不过,这次,他们二人身边都有人作陪。
裴繁的丈夫楚洵现下就站在他的身旁,而江南竹的身旁,是齐路。
楚洵和齐路的冷脸有的一比,二人干瞪眼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繁和江南竹那里就热闹不少了,裴繁说,这是他看到的,十年间最大的嫁娶阵仗了。
裴繁还提说,和楚洵成婚那天他很紧张,腿都打战,还是楚洵将他抱出轿子的,否则他连楚家大门都进不去。
江南竹觉得很有意思,他笑了好几声。
齐路看向他,却想起他同江南竹二人成婚当天,他不知道江南竹是如何进到府中的,也不知道江南竹是如何聪明地躲过齐琮的刁难的。
他人成婚,是满堂喜气,众人道贺,而江南竹成婚,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满堂的算计和谈笑。
他看向江南竹,和江南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江南竹没有丝毫的不满和失落,只笑着回道:“当天我贪杯,将合卺酒里头的酒换了,却没想到拿错了杯子,被大殿下喝了。”
裴繁有些吃惊,“没想到南安王殿下会做这样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以为殿下是最为端方的。”
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