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满溢着往里挤,江南竹是云水蓝色的,淡淡的颜色,瘦瘦的人,却似乎要将那扇宽大他许多的门都塞满。
江南竹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他。
齐路最后恢复的是听觉,他的耳朵像是蒙了厚厚的一层布,闷闷的,听不清。
他只能看见江南竹的嘴在动。
江南竹朝他走来了,太阳的光一涌而上,与之结伴而来的,还有江南竹身上的洋甘菊味。
江南竹握住他的手,齐路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点了吗?”
齐路眨了眨眼,泛白的嘴唇开合着。
声音太小了,要江南竹俯下身才能听见。
齐路说,“怎么会在那呢?你为什么要在那呢?”
江南竹刚勾起嘴角,想要开个玩笑,却在起身看见齐路脸的瞬间呆滞下来。
齐路流泪了。
他的流泪是无声的,甚至连神情也没有任何的波动,江南竹差点以为那只是不小心撒上的几滴水。
如果屋内也能下雨的话。
江南竹没有动,他弓着背,头散了满背,齐路躺在床上,手掌向上,一只手几乎遮住了一整张脸。
天气大好。
皇城中的扶光宫里正热闹着。
扶光宫的正中央是一个大马球场,一旁是掠影园。
人大都聚在马球场上。
草地上,是飞扬的马蹄,马上俯身着的,是皇城内外最尊贵的男人们,高台上,是飞舞的罗纱,里头端坐着的,是皇城中内外尊贵的女人们。
掠影园中的一个亭子上站了两个姑娘,一个穿着藕荷色的云锦衫,一个穿着黛色的锻衣,靠在一起,一个高些,一个矮些。
矮的那个似是有些惊讶,“真的?”
略高些的那个姑娘一张鹅蛋脸,眉黛春山,秋水剪瞳,个子高挑,身姿绰约,点头间,戴着的两枚白珠耳饰,轻轻地摇晃着。
矮的那个姑娘则逊色了许多。
她长相最多算中上,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眼尾略弯,向上扬着,面相是有些凶的,但是气质很温和,中和了她脸的凶,因着衣裳颜色,反而还有些古板无趣的意思在。
高的那个姑娘正是京都督沈从安之女沈图南,略矮的那个姑娘,则是太常寺少卿文垣的女儿——文其姝。
沈图南的母亲文鸢是文垣的亲姐姐,文其姝与沈图南是极为亲近的表姐妹关系。
文其姝缩了缩脑袋,“那这大皇子也太可怜了。”
沈图南抿嘴笑了笑,打趣道:“你问起大皇子是何意?”
沈从安娶文家文鸢时,他只是个小百户,文家祖上出过皇后,不过那也是很久前的事了,文家到文垣父亲那代,最好的不过是个四品主事,两个落魄的家族——文鸢和沈从安的亲事当时也算是门当户对。
后来沈从安逐渐起势,一路扶摇直上,成了正二品的京都督,文垣科举入仕,却一直不得重用。
究起原因,不过是沈从安手握军权,文垣与沈从安是亲家,沈从安一个人手握重兵就被他人筹谋着拉拢了,若是文垣再成了重臣……这一文一武的,都在朝为重臣,要么形成一股新势力,要么投入朝中已有的两股势力,无论哪个结果,都不会是精研制衡之术的仁惠帝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