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青从不在分别时告别。
明月教坊的灯光依旧斜斜打在墙上,墙上只剩一个单薄的影子,静静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云舫院中,主屋的灯依旧点着,只是暗了许多。
齐路这几天都不太高兴,今天晚上,他咬了江南竹的脖子,力道相比从前,重了许多。
江南竹握住他的脸,有些责怪,表情却惹人怜爱,“不许咬我。”
齐路眼中透着茫然,半天才眼神聚焦,习惯似的透出些凶狠,像一只吓唬人的小狼。
“很疼的。”
江南竹的语气柔了下来,好似撒娇一般。
齐路就吃这套,他果然不咬了,只是俯下身子,揉着底下的人。
江南竹抚摸着齐路后背的起伏,“大殿下知道什么叫乌龟法吗?”
他喘着气,自问自答,“得缩头时且缩头。”
江南竹知道齐路不高兴什么。
齐玟送来信后,他就不高兴。
齐路不是一个擅长谋划的人,他足够聪明,却不愿意对着百姓生死这样的事耍小聪明。
齐胤毁堤此事,关系重大,齐玟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未免使他忧心。
齐胤依旧对他心有芥蒂,这不是一件便于行事的好事。
此刻,齐玟需要一个投名状。而代县毁堤的证据,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投名状。
后续的事,齐路不愿意,但却不得不。
若要破除党派之争,需要的是恰当时机和一击即中。
朱氏一党偷换材料,瞒天过海一事不能让仁惠帝动除朱氏之心,那自己的亲生儿子私下派人毁堤致百人死亡又能动摇他多少呢?
韩千户,是这个计划的最好实行人。
有把柄在手,好拿捏;能力强,将他收至麾下,不是一个赔本买卖。
为他和齐玟造一个虚假的投桃报李的关系对齐路来说并不难。
那天的大雨,在闻良涛看堤坝之前,那堤坝在韩千户的毁坏下就已经塌陷得更彻底了,所以,闻良涛去时,什么都看不出来。
原本还幸运留有人为毁坏痕迹的缺口成了一片泥泞,只剩淤泥和残缺的木材。
齐路有意将左临风送回,让朱氏一党有了危机意识,最终用缄口不言从朱氏一党那换了一张巢疫的方子,保住了四十六人的命。
闻良涛是朱氏一党,来的时候朱道猷已和他通过气,即使知道木材有问题,也只当没看见,还尽力找着堤坝上有无人为毁坏的痕迹。
只可惜,代县堤坝毁坏的太彻底,闻良涛什么也看不出来。
齐路觉得憋屈,觉得窝囊。
他在一眼就将地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辽阔的朔北待得太久,都快忘了这京都地面上险峻山峰和暗流。
转眼,他又心疼起自己的四弟来。
齐玟在这诡谲的京都待了这许久,是否每天都是如此的憋闷?
江南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往后略退了退。
齐路察觉到他的退却,从他身上起来,江南竹一手抚住齐路的脸,眼睫上还挂着汗水,扑闪扑闪间,汗水滴下,顺着他挺翘的鼻尖落下,砸在齐路筋络明显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