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胤心中早就打鼓,眼下看到他如此,一颗心更是沉入深潭,“如何?”
耿涛也不安,此事是他出的主意,他虽是齐胤的门人,却一直不甚受宠,虽知道此计险,但想到胜算也大,就惦记着靠此计翻身。
可这计划一旦败露,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你去找石樽了吗?”
耿涛道:“找了,可…石樽说大理寺那里看守严了不少,一个时辰换一遍人,进去送饭菜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饭菜是送给谁的!买通的人也无法行事。”
齐胤的眼神阴戾起来,脸上乌云密布,眼见此事成如今这样,对着耿涛也不耐烦起来,“你当初不是说不会有问题的吗?!”
耿涛冷汗连连,这事原本是天衣无缝的,改信的皋凌被杀,负责毁堤一事的卫兵们也都被下药,都应该淹死在洪水里了,唯一的变数令狐言也该以治理不当之事被问斩。
只是…变数骤然增多了。
仁惠帝突然闭关,令狐言死不了了,驿站那里说被带走了一个小驿使,从前是跟着皋凌的。
夜长梦多,就是如此了。
在令狐言刚被押送进京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料定了自己捏着令狐言的家人,令狐言不会反水。
最后以贪污之名,借皇上之手将令狐言杀掉,此事悄无声息,他们留不下一点把柄。
只是齐路将左临风送回内城,据石樽所说,他还见了大理寺的那个以耿直刚正著称的大理寺少卿梵章志,之后,大理寺关押令狐言处,守卫更加森严了。
他不免担忧,想着齐路是不是觉了什么。
仁惠帝避难似的避关,将烂摊子丢下,令狐言一时死不得了,大理寺又看管得严,传不进一点消息,更别说杀人了。
耿涛不得不陪着笑脸,“是…殿下。只是此事并不是全然没有转圜余地。”
齐胤这才将眉头舒展开一些,“什么余地?”
耿涛几乎要将脑子想破,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能勉强应付的回答,“就连石樽都知道此事不对劲,大殿下一定也知道自己这招明显,是否…是否他是故意叫我们知道的?或许有其他意图也不定啊…”
外面月光皎洁,窗户开着,齐胤站在窗边,正对着耿涛,他尚未宽衣,依旧穿着衣摆宽大、衣料硬挺的袍子,他挡住了窗外要照进的月光,如一樽黑沉的塔,影子笼罩着耿涛。
耿涛汗如雨下,却不敢抬头,只听面前人冷冷地道:“这事要处理不好……”
他顿了顿,“耿涛——”
齐胤拖长音叫他的名字,耿涛咽了咽口水。
“你也不必活了。”
第3o章探风月欲壑无厌
六子是齐路从死人堆里救出的,他的家人死完了,没地方去了,齐路就让他在身边伺候,但齐路一向是不用他人伺候的,他对外说是伺候大殿下的小厮,实际上倒像齐路的一个小尾巴,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他跟来代县,前几天还会跟着齐路忙,疫病隔开的人送回来后,他就一直守在官宅里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齐路很忙,很少回到官宅来,回来也是深夜,很难见到人。
他有七八天不见齐路了。
夕阳的余晖还未收尽,留了一点点尾巴,齐路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六子正给江南竹跑腿拿信,还没出去,就撞见风尘仆仆往院子赶的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