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转过许多人的名字,皇子、王爷……可都对不上。
这个男子总是如此的疏离,无论李勒坐得离他远,还是离他近,他都从这个男子身上感到了一种骇人的疏离。
江南竹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微微向前探,李勒终于清楚看到他的眼神,静若深潭。他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经不住小幅度地打了个挺。
他记得这个眼神。
他记得的。
在哪里见过来着…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刮着…
找到了!
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去围观看过斩,周围人指着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说,这是已经砍了数百个脑袋的刽子手啦,他砍头干脆利落,他刀下的人死得也痛快,好多人都塞钱,让他给自己儿子砍头呢。
李勒抬头看向台上的刽子手,他此时正高高地立于台上,从上至下,看着跪在他下方的犯人。
他记得的,当时,那个刽子手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
冷漠,凄清。
这个刽子手的刀下死过太多人,忠臣、良民、佞臣、刁民,这些或肮脏,或赤诚的灵魂,都曾消弭在他的刀下。
李勒大叫,看到鲜血喷到他的脸上,溅到他微微凸起的眼睛上,他也只是转了转眼球。
可为什么呢?明明坐在上面的男子,穿着最好的丝绸衣,踏着最好的云纹靴,纤细风流,怎么会像身份低贱、粗鄙狠戾的刽子手呢?
李勒靠着吞咽口水解了自己喉咙的干涩,脑中终于将面前男子的话过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应该反驳对方的话,可是他该如何反驳呢?
他无法反驳。
他赌的时候,以为不会的,他以为自己会赢的。
只要冒一次险,他就能让家人过得更好…
他换信的时候,以为不会的,不会被查出来。
只要冒一次险,他就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以为。
不会的。
只有他自己,这么以为。
李勒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空荡荡的肚子开始闹了起来,一阵阵地痉挛,一涌而上的情绪中,有害怕,也有后悔,待他缓过来时,面前的椅子上已经没有了人。
李勒被拉了下去,有人需要他活着。
江南竹道:“令狐言。”
“这封信,一定和令狐言有关。”
“毁堤哪有这么容易?”
“令狐言死了吗?”
一连问了几句,周庭光能看出,江南竹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语都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