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竹摘下面罩,露出下半张脸来,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长相。
却见江南竹一面喝着药,一面往小楼的走廊上觑。
走廊上一人走来时,高河宴才心下了然。
此青楼离泛滥的闻江很近,闻江决堤处的淤泥清除完全后,齐路带着工部来的主事赵传臣在大坝上寻视,说要了解此次决堤的问题,赵传臣言语间遮遮掩掩,二人一路寻至江水中游才算结束。
结束后,齐路不愿和赵传臣一同回城内,又想到此青楼就在附近,便过来要喝碗汤药,顺带着歇歇脚。
江南竹放下那碗药,一直迎到半路,问齐路,“如何?”
齐路和赵传臣周旋的实在是筋疲力尽,只道:“他说了一大堆废话,大概意思就是他看不出问题,要工部侍闻良涛来看看。”
齐路到了,小童还没来得及再盛一碗,齐路便当那碗还剩一半的汤药是新盛的,一碗闷了下去。
那碗是江南竹喝了剩下的。
众人都禁不住瞥向江南竹,却见江南竹面色平静,众人也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江南竹道:“父皇如今闭关,旨意如何下?”
齐路道:“这赵传臣,是户部侍郎虞春身的同窗。”
也是朱氏一党。
齐路说此话时并未避开这些人,江南竹也就大大方方问了,“他想拖时间?”
齐路把玩着手中的陶瓷碗,望着,目光冷淡,冷笑了一声,“不过十年,和这堤有关的人都还没死呢,工部尚书宋启亲画的图,朱尚书儿子亲自监的工…都是知道的。”
江南竹又问:“是图的问题?还是材料的问题?”
齐路言辞间不满,“这赵传臣,可谓一问三不知,工部叫他这样的一个人跟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过,眼下在堤坝缺口处却能明显看出,材料是有些问题的。”
高河宴本已坐下,在烧炉子了,闻言接了一句,“宋启可堪为齐国水利工师第一,他为人两袖清风,不屑朋党。”
从前朔北沧澜江的堤坝是由宋启督建的,一次宋启生病,他实在是穷困潦倒,连药也买不起了,还是高河宴不要钱帮忙看的病,二人也算是略有交情。
齐路垂下眼眸,宋启确无党朋,也是凭借实力一路至此,算是朝廷中为数不多的清白人。
若是画图的宋启没问题,那便只有时任吏部侍郎的朱半声了。
他皱着眉毛,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白。
似乎思索了一阵子,他放下错拿的碗,道:“我先去了。”
江南竹见他又要走,忙上前,给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抬头又温声嘱咐道:“你几天没回来了,昨天我遥遥曾看过你一眼,这件衣裳似乎你昨天也穿着,你是不是又不知在哪里和衣就睡了?我看这衣裳都脏得不行了,淤泥也除了,堤坝也寻了,我为你带了件衣裳,拿艾叶熏过了,此青楼里有房间,你先给换了吧。”
看着那双柔软的手,齐路感觉浑身的刺毛都被抚平了,他敛下眼来瞧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江南竹本来素净的手上沾了些他肩头的灰,指肚上都有些细细的灰,此时他正抬起那双多情的眼看他,话语是关心的,态度是寻常的,俨然一副老夫老妻模样。
江南竹的身后是一大片池塘,池塘上荷花开的正好,艾叶熏得烟弥漫在其上,烘得那上面像是仙境。
齐路疑心是这艾叶熏出的烟碍事,模糊了江南竹身后一大片艳丽的荷花,要不然,他怎么眼中只能瞧见他一人呢?
第25章谁当真只图貌合
齐路点头。
江南竹朝后笑笑,道:“我先带大殿下去换衣裳。”
于是,亭中央只剩四人。
小童正分装包裹着药材,高河宴继续烧炉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