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南竹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能评判他年纪的佐证,他皮肤润泽,白皙动人,有一双黑白分明、善睐多情的眼睛。
“不信。”
江南竹抿着嘴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殿下虽不是淑女,却是英雄,竟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吗?”
齐路垂下眼眸,不再看他,“我只是觉得倾慕一词,太过虚妄,不足以让人做至如此。”
江南竹的眸子颤了颤,他陡然握住齐路垂在床畔的手,只是不似夫妻相亲,倒像兄弟互诺。
齐路要挣脱,却在听见他的话时安静下来。
“天下万事最坏的地方莫过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殿下,我只是想活着,或者说,想你活着,因为你活着,我才有机会活着,我见过倾轧,虽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堪为依,但命运总是弄人,偏偏将你我以夫妻之名绑定。夫妻确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却是无法各自飞的。我是愿以纯粹之心待你来换你的真心相对的。”
这话算是上是掏心掏肺了,江南竹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齐路默默注视着他半晌,才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他靠在金丝缀的靠背上,又只留给江南竹一个侧脸,“说说吧,你的想法。”
江南竹勾唇笑了笑,又去抓齐路的手,用脸蹭了蹭。
他像一个小动物,蹭一下、碰一下,就是撒欢了。
只是这撒娇一般的触碰转瞬即逝,江南竹垂下眼,开始仔仔细细地按摩着他被缰绳勒得通红的手指。
齐路的手指和手心的茧子很多,也很厚,江南竹似乎曾练过手部乔摩,他按的力度适宜,位置也恰到好处,叫原本想要抽出手的齐路有些贪心,一时竟没有再动。
“你去户部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江南竹贪凉,自恃丝制的外衫宽大,里面穿的衣裳也不贴身,松松垮垮的,他似乎不喜欢扎挽髻,只是碍于天气太热才不得不将细心装扮过的头挽上去,不过挽得太过随意,没挽成个正经的髻,仅仅用根木兰花雕的木簪子勉强固定在后脑勺。
固定得并不是十分稳当,于是有几缕头便沿着他的脸向下而去了。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此事有三怪。”
“其一怪,我派人去户部寻你,那些人不让我们将军府的人进去,却让其他大人家中的人进去…”
齐路心猿意马,顺着那落下的丝看下去,就瞧见了松垮衣裳下没遮住的,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齐路舔了舔有些尖锐的犬齿,总觉得有些齿尖有些空旷。
江南竹不知按到了手部的什么穴位,齐路只觉得手掌一阵酥麻,下意识地要缩回手。
低下头,江南竹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他,“大殿下,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齐路心虚,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只大喇喇地点点头,摆了摆另一只空的手,“你继续说就是了。”
江南竹这才又低下头,摸过齐路的另一只手按了,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是下午到的,去户部要钱这事却在晚饭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是其二怪。”
“至于这其三怪嘛,我听说,户部主事的虞春身去了趟吏部,他既还有心思处理事务,说明他在赶走你这件事上,并没有费心,户部的人要是真想赶你走,一定会大费周折,且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的。最近些时日,我常游走市井小巷,贩夫走卒之间,很多事多少听了一耳朵,知道户部现在的主事虞春身虽还只是侍郎,却一向野心勃勃,上级朱道猷抱病,他是必然不会不好好表现一番的,只是,他在此事上,在这个节骨眼,在百姓中落下话柄,在父皇心中惹下不满,实在蹊跷。”
江南竹放下齐路的另一只手,他抬头,平和道:“有舍才有得,虞春身舍弃了这些,换来的会是什么?我想,一定会比他的名声与圣眷还要重要些。”
“那会是什么?”
“一个讨好自己另一位上级的机会,一次受到自己真正上级赏识的机会。”
虞春身是朱道猷的门生,是朱氏一党,他们朱氏一党倚靠的,便是朱皇后的嫡亲儿子——齐琮。
齐琮忌惮的人,从前只齐胤一人,眼下又该添个齐路。
“最近的这些事,牵扯不到齐胤,只可能与你有关。”
“代县。”
齐路道。
“他们想通过代县的事情搞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