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还在冥思苦想的人。有一个人蹲在沙盘最边缘的位置,衣着朴素,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袖子还卷着,露出半截小臂,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又一个来碰运气的。”
“你看他那样子,站都没站相,蹲那儿像什么话。”
“走了走了,别看了,今儿又没戏。”
那人却充耳不闻,只是盯着沙盘,一动不动。
赵覆舟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回营,目光扫过那人时,却忽然停住了。她看见那人伸出手,开始挪动沙盘上的旗子。
第一枚旗,放在成皋东门。
第二枚旗,放在北边的山道。
第三枚旗——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看见他把它放在了最不该放的地方,渡口。
那是死路,敌方二十万大军正堵在那里。
她看见那人顿了顿,又把那枚旗拿了起来,换了个方向,放在了城南的一处高地,然后便开始推演。
起初是乱的,旗子被他挪来挪去,左支右绌,像是在做一件毫无章法的事。旁边几个还没走的人看得直摇头。
“这是瞎摆吧?”
“我看就是个傻子。”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原本有些困意的赵覆舟却站了起来。
她看见那人在看似混乱的挪动中,始终在试探一件事:敌方的兵力调动规律。
他故意把旗子送到死路,看对面如何反应;他故意放弃几处关隘,看对面如何追击;他故意示弱,故意溃败,故意把“败军”往某一个方向赶。
那不是乱。
那是他在用自己手里的几千枚小旗,模拟一场真实的战争。
现在,他才开始真正的布局。
他把主力藏在了城南高地之后,那是敌方视线的死角。他把一支轻兵送进了北边的山道,那是敌方主将以为他不敢走的路。他又把最后一支残兵,放在了渡口,那是送死的吗?
不,不是送死。
赵覆舟盯着那几枚旗子,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那是诱饵。
他把那支残兵放在渡口,让敌方主将以为那是他最后的挣扎。敌方主将一定会亲自率军去围剿那支残兵,因为那是成皋唯一的出路,只要堵死那里,我方便插翅难飞。
但敌方主将不知道的是,城南高地之后,真正的杀招正在集结。等他扑向黄河渡口的那一刻,城南的伏兵会倾巢而出,直取敌方的中军大营。
而北边山道里的那支轻兵,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敌方军队的后方。
三面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