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那女子来找她了。
她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攥着那块写满字的衣襟里子,站在赵晦生面前,说:“赵娘子,时候到了。”
赵晦生望着城外,火把比前两夜更多,更密。喊话的声音已经变成威胁,说天亮之前再不交人,就攻城,攻下来一个不留。
“再等等。”赵晦生说。
“等不得了。”那女子的声音平静得很,“他们说了,天亮就攻城。我等不到天亮了。赵娘子,你把衣裳换给我。”
赵晦生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醒了,正睁着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赵晦生忽然问。
那女子愣了愣,说:“家里人都叫我西姆。”
“西姆,”赵晦生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可想好了?”
西姆点点头:“想好了。”
她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是她街坊的婶子,红着眼眶接过去。西姆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一边解一边说:“赵娘子,你那几句话我记牢了。等我走了,你把这话教给这孩子,就当是——”
她的话没说完。
城东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火把的火光,是冲天的火光,是燃烧的火光,是厮杀的火光。
赵晦生一把抓住西姆的手腕,将她拽到身边。她望着那片火光,望着火光里隐约可见的人影,望着那些熟悉的口音在喊杀声里越来越近。
她认出来了。
虽然那不是她的军队,但她一下就看出了他们的不同,他们来自咸阳。
西姆站在她身边,愣愣地望着那片火光,半晌说不出话来。怀里的孩子被她接过来,她低头看着孩子,又抬头看看赵晦生,眼泪忽然涌出来。
“赵娘子,”她的声音发颤,“那是——”
赵晦生望着城东的方向,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在她眼睛里。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离开咸阳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火光,这样的喊杀声,只是那时候她是逃出去的,如今——
“是来接应我的人。”她说。
她转过头,望着西姆,望着身后那些渐渐围拢过来的人,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卖饼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那老汉站在她旁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还有东街的屠户、西街的货郎、常来铺子里买盐的寡妇、她帮着找过活计的年轻人。。。。。。
赵晦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们,望着城东越来越近的火光,望着这个她住了数年、认得每一条街巷、叫得出每一个街坊名字的小城。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诸位。”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