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希望孙女能安安稳稳地继承这间药铺,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所以根本不同意白逢秋去走那条随时会粉身碎骨的危险独木桥。
谁知这丫头外表看着憨态可掬、整天笑嘻嘻的,骨子里却倔强得像头拉不回来的小牛犊。
那一年,她竟然趁着夜色,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了玄都,跋山涉水去参加了天元宗那九死一生的入门考核。
白半夏叹息着摇了摇头,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脸上,此刻尽是释怀与感慨交织的复杂神色:
“原本前段时间,老夫在家里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传回来的,是这丫头在外面遭遇不测的噩耗。
但如今,见她有你这般出色的师姐在身旁护持。。。。。。”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沉:“时也,命也。”
“这或许,就是这丫头命中注定的造化吧。”
“老天爷终究是待她不薄。”
听完这段充满亲情羁绊的往事,姜清婉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直接画风一转,毫不吝啬地开启了“夸夸群”模式。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白老爷子,将白逢秋夸得天花乱坠:
“白老小看逢秋了。”
“逢秋虽然出身市井,没有那些大世家的资源底蕴,但她根骨绝佳,悟性惊人。”
“进入宗门后,她不仅尊师重道,更是人缘颇好,深得各峰弟子的喜爱。”
姜清婉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继续夸赞道:
“更难得的是,她面对强敌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果决勇敢,进退有度。
“以她展现出的天赋和心性,假以时日,绝对是我天刑峰未来的中流砥柱。”
这番极具分量的肯定,从天元宗第一天骄的口中说出来,分量自然是非同小可。
白半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转过头,用一种分外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旁边那个正在玩手指的孙女,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里嘀咕:这说的是我家那个整天咋咋呼呼的野丫头吗?
察觉到爷爷那怀疑的眼神,白逢秋顿时不乐意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抬起头,对着白半夏“怒目而视”,两颊气得鼓鼓的。
看到孙女这副娇蛮生动的模样。
白半夏先是一愣,随后抑制不住地抚须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回荡在小院的上空。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孙女能有出息,不说掌握自己的命运。
起码在面对抉择时,可以多一些底气和选择权,不用再像自己一样仰人鼻息、谨小慎微地过活。
所以,笑着笑着,白半夏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瞬间便红了,浑浊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浓浓的水光。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而坐在一旁的白逢秋,听着自家冷艳高贵的师姐这番不要钱似的疯狂夸奖,脸颊瞬间羞得像熟透的红苹果一般通红。
她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但那微微岔开的指缝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与窃喜,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都快笑成弯月牙了。
白半夏抹了抹眼角,看着眼前这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女。
老爷子是个通透且知情识趣的人。
他心里很清楚,她们这些在仙门里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年轻人,肯定有自己的悄悄话要说。
他这个糟老头子坐在这里,终究是不太方便。
他笑呵呵地站起身,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老腰,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哎哟,光顾着说话了。”
“前堂还得看着那调皮捣蛋的小药童呢。”
“那小子毛手毛脚的,别把老夫刚进的药材给打翻了。”
说罢,他十分识趣地把这幽静后院的时间和空间,完完全全地留给了她们师姐妹两人。
白半夏背着手,佝偻的背影此刻显得格外轻松。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嘴里哼着轻快悠扬的乡间小曲,心满意足地掀开布帘,返回了前堂的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