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一个刚刚卸完货的汉子。
一边擦着汗,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铜板,对着身旁的同伴憨笑道:
“嘿嘿,今晚这趟活儿虽然累,但工钱给得足。
“攒够了这笔钱,明早就能给俺家那个小崽子买身新衣裳了,那小子念叨好久了。”
同伴也笑了,递给他半个冷馒头:“行啊老李,有盼头。”
那种笑容,疲惫却满足。
姜清婉沉默着,继续前行。
走到巍峨的城门边,她看到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
他们身上穿着沉重的铁甲,虽然眼底满是困意,时不时打着哈欠。
但每当风吹草动,他们依然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握紧手中的长矛。
甚至,在路过一条幽暗无人的小巷子时。
姜清婉听到了一阵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正躲在角落里。
男人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掌粗糙。
女人发髻有些乱,那怕是刚刚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痕迹。
男人紧紧牵着女人的手,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海誓山盟。
他只是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普通的银簪子,有些紧张地说道:
“秀儿,再等等我。。。。。。等我不做学徒了,攒够了聘礼,我就去你家提亲。
“咱们。。。。。。明年成亲,好不好?”
女人羞涩地低下头,轻轻拍打了他一下。
扭过头去嗔怪了一声“呆子”,却并未抽出那只被他紧握的手。
那份情意,比这夜色还要浓。
姜清婉就这样走着,看着,听着。
她只是用那一双眼睛,去见证这凡尘中最真实的百态。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曾经的她,确实在潜意识里觉得凡人如草木,生老病死不过是天道循环。
但今夜。
看着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看着他们在苦难中挣扎却依旧向阳而生的模样。
她突然明白。
这一个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凡人,这一段段悲欢离合的故事。
才是构筑这个庞大世界的基石,是这世间最滚烫的底色。
不知不觉间。
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天蒙蒙亮。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玄都那连绵起伏的琉璃瓦上时。
整座城市,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卖包子嘞——热腾腾的肉包子!”
“新鲜的灵草!自家种的!”
“各位客官来品尝下那北域的奶茶!”
早点铺的蒸笼揭开,冒出了热气腾腾的白烟,混杂着面香飘散在街道上。
商贩们推着板车,开始了清晨的第一声吆喝。
孩童们推开家门,嬉笑着跑上街头,追逐着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