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正了自己的用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安宁强迫自己专注于实验数据的采集与分析。她测量了十二个样本的色素透光率,记录了它们的基因表达曲线,并与历史数据进行了比对。
所有的结果都在预期范围内,标准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实验的重复性非常好。
这是一份完美的实验报告。
但是安宁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比平时低了百分之四十。
这不是一个客观的评估,而是她大脑在处理完一组数据后给出的本能判断。通常情况下,完成同等数量的样本分析只需要七十分钟,而今天却用了九十五分钟。
多出来的二十五分钟,被用于。。。。。。
安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在思考。
具体来说,她在思考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实验体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判定为垃圾信息。实验体在守卫机器人的巡逻下,不会有逃跑的可能。即使有,监控录像也会记录下来,到时候再将他捉回来就行。
不需要自己在这里凭空猜测,浪费脑力,也浪费时间。
但是她的思绪却像是脱缰的野马,开始不受控制地构建各种画面。
他会不会试图挣脱止咬器?以实验体的性格,很有可能产生自残的行为,强行挣脱止咬器的束缚。
会不会因为强行挣脱止咬器而受伤?止咬器的电击刺激会让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暂时麻痹,虽然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但是会很痛苦。
他会。。。。。。恨她吗?
这个念头让安宁的思维停顿了。
她不知道这个词的确切含义。
字典里的定义是,因受到伤害或侮辱而对他人的强烈敌意。
但是对她来说,所有的情感词汇都只是符号,是她为了融入人类社会而学习的社交工具。
她感受不到恨,也感受不到爱。
从小到大,她都被认为是天才。七岁的知识储备量就已经达到正常成年人的水准,十六岁就被破格录取进联邦最高研究院。
二十岁发明纳米机器人人体共生技术,以及除脑癌以外的癌症治疗技术。她的智商超过两百,记忆力惊人,逻辑推理能力无人能及。
但是她没有情感。
医生说这是先天性的基因缺陷,她大脑中负责情感处理的区域天生发育不全,就像色盲无法分辨颜色一样,她无法感知那些所谓的感觉。
这并不影响她的生活。她依然可以正常交流,正常工作,正常完成所有需要智力而不需要情感的任务。
情感只是大脑的副产物,是进化过程中遗留的无用累赘。没有情感,她反而能够更加冷静客观地处理问题。
比如现在。
她应该继续工作,而不是思考一个实验体的行为。
安宁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实验数据上,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地在实验记录本的边缘敲击了二十七下。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她从来没有这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