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
向安安蹙眉,心中盘算,“听说江陵驻军号称六万,又有坚城可守。咱们如今光杆两个,是不是太过冒险?”
“六万?”
赵离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那是写给朝廷看的账本。”
“江南奢靡,军备废弛。所谓六万大军,实则老弱病残充数,真正能战者,恐不足三万。”
“吃空饷,喝兵血,乃是官场常态。”
向安安听得咋舌。
竟敢虚报一半兵力?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当年父皇派我南巡,查的便是这江南亏空案。”
赵离语调平淡,似在说旁人旧事,“可惜八皇叔勾结外敌,趁我离京难,这江陵府的烂账,便一直烂到了今日。”
原来如此。
向安安看着眼前男人,虽身着常服,那股运筹帷幄的帝王气度却掩盖不住。
他要拿回的,不仅是江陵,更是当年未竟的棋局。
“哪怕只有三万,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向安安精打细算,“黑甲军哪怕以一敌十,硬碰硬也得伤筋动骨。咱们还是得智取。”
赵离闻言,却是一声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剑柄,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不急,且先入城探探虚实。那两千黑甲军乃是我亲手带出来的虎狼之师,莫说以一敌十,便是敌百也有一拼之力。若真到了动武那一步,分而化之,逐个击破,这江陵府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
向安安听后,指了指马车后头堆着的几口大缸,“此番没有盐引,私盐生意做不得。这几缸特制的咸菜酱瓜,便是咱们的敲门砖。”
“做小本买卖,才不扎眼。”
赵离颔。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拉车的那两匹骏马上。
通体乌黑,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矫健有力,一看便知是千里挑一的战马。
“既要装穷商贩,这车马便留不得了。”
赵离道,“寻个地方卖了,换两头驴子。”
“卖了?”
向安安瞪眼,一把护住车辕,“败家!这可是黑甲军驯出来的宝贝,千金难求。卖给那起子不识货的,岂不是糟蹋?”
“到了府城,收起来便是。”
……
三日后。
距离江陵府五十里的一处荒僻小镇外。
两人再现身时,已是大变了模样。
向安安换了一身粗布荆钗,乌仅用一根木簪挽起,虽未施粉黛,却难掩那肤如凝脂的底子,站在灰扑扑的路边,仍似蒙尘明珠。
赵离则是一身洗得白的青布短褐,背上背着个大行囊,身姿挺拔如松。
即便刻意收敛了气息,那股冷厉锐气依旧让路人不敢直视。
“还是太扎眼了。”
向安安反手从袖中摸出一盒特制的黑脂膏,挑了一大坨,毫不客气地往赵离脸上。
脖颈以及手背抹去,将肤色遮掩成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
随后又往自己脸上也抹了一通,连耳后根都没放过。
顷刻间,原本的一对瓷白璧人,便成了两个面色蜡黄,灰头土脸的乡野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