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王默杀人的手段有多高明,也不是因为那些被杀的确实该死。
而是因为,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亲眼看见了太多东西。
他看见那些汉奸如何对日本人卑躬屈膝,转过头来却对自己的同胞耀武扬威。
他看见那些特务如何用最阴险的手段迫害那些只是想过普通日子的人。
他看见那些所谓“租界”里的洋人,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日本人在他们的地盘上策划一个又一个针对中国的阴谋。
他也看见了王默从不解释的眼神,和从不停下的脚步。
异人界的那点恩怨,全性、三一门、左若童、无根生——在真正的国难面前,算什么呢?
他李慕玄曾经觉得自己很重要。自己的恩怨很重要,自己的选择很重要,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很重要。
现在他知道了。
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脚下这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土地,是土地上那些即将被卷入血火的无辜百姓,是那些明明知道会死却还是要往前冲的普通士兵。
王默教会了他这一点。
用将近一年的时间,用无数个沉默的夜晚,用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解释的杀戮。
——
“小慕。”
王默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一如既往。
李慕玄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你跟了我多久了?”
李慕玄愣了一下。
这近一年来,王默很少问这种问题。他们之间的大部分交流都是指令式的——“今晚行动”、“目标是谁”、“你负责断后”。
“老大。”
李慕玄想了想,不假思索地回答。
“快一年了。去年秋天来的上海,到现在……”
他算了算日子:“三百多天。”
王默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转身。
“嗯。”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隐约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尖锐而急促。
“小慕。”
王默又说。
“你跟了我这么久,看了这么久。现在,你应该也能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慕玄耳中:
“这个国家,现在处于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他顿了顿。
“比你在异人圈里见过的任何争斗,都要危险一万倍。那些门派恩怨,那些正邪之争,那些所谓的规矩和体面——”
“在真正的国难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慕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捏皱的报纸,听着王默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王默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