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云寥说得也不错,一群糙老爷们儿,恐怕还照顾不好这位娇娇软软的贵夫人,万一有什么差池,他们也不好交待。
看到情况有变动的希望,沈礼蕴看着云寥,像是看到了救兵,她一双眼睛晶亮闪烁,转向云寥求助:
“云寥师父,在出之前,我们能不能转道去西村口,接个人?”
一听到沈礼蕴还要跟萧慎接触,云寥立刻否决:“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你不必担心那孩子的安危,相信知州大人一定会妥善安顿好夏桐村所有村民。”云寥跟她打太极。
沈礼蕴觉得奇了怪了,往日云寥都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怎么这件事他也如此的不变通?
“怎么都杵在这里?!”
一阵断喝。
众人纷纷回过头,便看到裴策一身靛色官袍,威严端方地走来。
那将帅立刻上前把刚才的情况说了,又问裴策,是不是让沈礼蕴跟着云寥的马车走。
沈礼蕴赶紧跑过去,狗腿子似的跟裴策卖好,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裴策,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云寥呆在一起吗?我不跟他走,我跟你走。”
裴策看了看身后一群铁血兵士,又看了看云寥那两辆奢华舒适的马车,他藏在袖袍中的手不由攥紧了紧。
片刻,他下了决心,淡声道:“今天例外,你跟他走。”
沈礼蕴:“……”
这男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她急道:“你忘了昨日答应我的事?”
沈礼蕴怎么都没想到,昨天自己还正儿八经跟萧慎普及什么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什么是结契,什么是君子与小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信守承诺。
没想到,自己倒要成了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裴策无奈:“我没忘,等我离开的时候,我会去把他一并接走,不会让你不守承诺。”
“我不去接他,就是不守承诺!我答应了他做不到,我就是那个小人。你答应我的事做不到,你也是个小人!”沈礼蕴声调都变了,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委屈。
“事突然,礼蕴,别为难我,”裴策眸色沉沉,凝着她:“我不仅要顾你的安危,还要顾几个村寨的人的性命。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去接他,还是我去接他,有何不同?”
沈礼蕴一个踉跄,那一瞬间,她仿佛幻视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裴策,穿越重重时空站在她面前,跟眼前这个裴策重叠。
跟过去无数次一样,他要她顾大局,要她委屈一些。
遇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候,他总能陈明利害,让她明白,她的事,不过是小事。她的感受,永远要被放在后头。
令人窒息的痛,犹如千钧重的铁石穿过她的胸膛。
果然,人还是那个人。
这一刻的沈礼蕴,也是承载了两世委屈的她,那委屈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胸腔中的气息似乎有些不足,她只能深吸着气,勉力维持,一边点着头,一边自语喃喃,像是努力说服自己:“我知道了,你的大局最重要。我跟一个孩子的约定,在大局面前,不过是一场过家家的玩闹。你这个决定,对所有人都好,我应该体谅你的……”
裴策心口无端一慌。
潜意识告诉他,自己不该做这样的决定。
他几乎是要改口,同意她跟自己一起留下来。
云寥却忽然唤了他一声:“裴大人。”
裴策错愕看过去,只见云寥定定看着他。
昨日两人的对话重新回响,裴策强迫自己的心硬起来。
他背过身,不看沈礼蕴,仿佛脱了些力,对着将士道:“即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