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习字的启蒙老师,就是周嬷嬷。
可这一次,周嬷嬷写到一半,突然崩溃。
她撕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把纸张撕碎,砚台纸笔都被推倒在地,黑墨泼了一地。
有几滴溅上了萧慎的鞋面。
“害死你娘亲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宫中太医早说过,你娘这一胎是个毒瘤,要不得!你只有吸食她身体里所有的营养才能活命,她若想自保,就必须把你流掉。是你娘亲不听劝告,非要把你留下。你寄生在你娘亲体内,像个贪婪的吸血鬼,最后,一点点吃掉了你娘亲……”
“你恨我们,其实恨错了人!!你最该恨的,是你自己!你就是喝娘血、吃娘肉的怪物!你是硬生生把她的命榨干、撕碎,才从她的尸体里爬出来的修罗魔童!”
她每一句咒骂,都用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到最后,身体像被抽空了似的打摆子。
断舟拔出了剑。
萧慎悠悠道:“断舟叔,不要冲动,她骂我,又没骂你。”
断舟的剑又回了鞘。
“这信,我不写!!”周嬷嬷目眦欲裂:“睿王府收不到我的信,必会起疑,王妃不会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萧慎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不会以为,我真那么傻,会把你亲笔写的书信,寄到那些人手里吧?”
“你什么意思?”周嬷嬷怔愣。
“你写的那些信,乍一看,都没问题,但是拼在一起,每封信的藏头都是一句暗语。可你不好奇吗?为何你的信,风格大变,王府的人都没有现。那些暗语又这么明显,他们为何还不派人来解救你?”
萧慎越说,心情约好。
“为,为什么?”周嬷嬷这时已预感,大难临头。
“断舟叔,你来说吧。”
断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转身,到旁边的一架暗格中,摸出了一个匣子,“这些,是从你踏进延怀地界起,写的所有信件。”
周嬷嬷瞠目结舌:竟都没有寄出去??!怎么会???
自己在这孩子八岁时,便被囚禁。
那之后,她被逼着写信,特意留了心思,写信的风格大变。
她以为萧慎不会现破绽,但没想到,这孩子身边的断舟从一早便防着她。
“这些年,我都模仿着你一开始写信的字迹、遣词用句的习惯,来给王府写信。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起疑。”
萧慎耐心地跟她解释,像是解开一个有趣游戏的谜底:
“你很谨慎,这些暗语不会只出现在一封信里,而是需要几封信拼凑在一起。可你没料到,我压根就没把你的信寄出去。不过,挺好玩儿的,每隔一段时间,让你写一封信,我再猜一猜,你又出了什么暗语,比玩那些猜谜游戏有意思多了。”
周嬷嬷不敢相信,只喃喃:“怎么会呢……你只是个孩子,那时才八岁……怎么会想到这些??”
萧慎深看了眼周嬷嬷,忽然觉得一切兴味索然:
“留着你,只是我嫌无聊,让你陪我玩儿。现在,我有新的玩具了,不需要你了。”
萧慎抱着小梨花,起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头也不回:
“断舟叔,明日就把这只羊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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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礼蕴离开木屋时,天色大暗。
她有些害怕。
西村口已经过了城隍庙,回到村里,还要走挺长一段距离,还要经过一段偏僻的地界。
她抱紧自己,一边摸索着微凉的手臂,一边腹诽萧慎这孩子待客不周到,晓得她回去要走夜路,也不知道送盏灯笼。
正抱怨着,就看到城隍庙门口,提着灯笼等在路旁的裴策。
他身形修长,眉目温润,远远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