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次下官与内子遇险,无故坠入岩洞,只怕是山崩之兆。过去地方志有记载,暴雨过后,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巨石崩而阻江河,流泥出而毁田庄……又有史料言,晋朝武帝在位之际,鱼肉百姓,荒淫无道,武帝二十一年,京都大雨后,郊外曾遇过一次大规模‘蛟龙穿山’,史官将其归咎为武帝失德,故而天降异灾……”
他一口气,举了许多史料文献,一面事实举例,一面恐吓威胁。
沈礼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压根就是裴策临场挥。
她刚才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让殷士詹相信夏桐村有危机的说法,没想到裴策早有对策。
上次提到秋汛的时候,裴策也是这样,闭着眼睛张口就来。
也不知道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史料,还是他心口胡诌的。
要是他瞎编乱造,沈礼蕴都有些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并且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果然殷士詹相信了:“你是说,夏岩村会有危险?”
“夏岩村与夏桐村相近,夏桐村也不太平。下官认为,应该有序撤走村民,往高处去,越快越好。”裴策说。
殷士詹陷入苦恼,沉吟思索片刻,问:“裴知州可有什么好的撤离方案?”
这个问题包含了许多。
不仅仅是如何撤离,还要考虑到民众屡次搬迁的情绪,是否民心所向,能不能让他们响应号召。
裴策早想到这些。
他把一路上想到的对策,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每个可能出现的难题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沈礼蕴第一次知道,原来上位者,谋其职,要考虑这么多东西。
这场谈话,全程只有裴策在说,沈礼蕴在旁边看。
其实根本不需要沈礼蕴。
沈礼蕴后知后觉:裴策让她进来,不是需要她给建议,只是单纯让她听而已。
他用行动告诉她,她不是外人,有这个资格旁听。
末了,殷士詹道:“那就按裴知州说的办,明日召集村民,陈明利害。然后分批次迁移,去地势更高的村寨,我会多调些士兵来协助。”
说着,他看向沈礼蕴:“听说知州夫人很受村民欢迎,在动员方面,就有劳知州夫人多费心。”
他不是客套。
而是真的把一个担子交到了沈礼蕴手上。
沈礼蕴心情激动,点头应下:“是。”
原来她并非无能无用。
这一夜,村子巡视的官兵很多,人语声不断。
殷士詹和裴策召集了村里有经验的巡山夫,连夜去检查山体的状态。
当天夜里就有了结果:山体已经出现了石块崩落迹象,最迟必须三日内撤离夏桐村。
次日,
沈礼蕴早早醒来,冬吟就跟打仗似地来伺候洗漱。
敷衍几口早食,沈礼蕴便跟着裴策去动员村民。
一大早,市集就聚集了大批群众,围着告示,七嘴八舌地议论:
“是不是咱们现在很危险的意思?”
“之前不是说夏桐村很安全,才让大家来这儿的吗?现在又要去夏溪村,二十里地,半天脚程,三天内就要迁完,怎么来得及?”
“我愿意搬。知州大人不会害咱们,况且总督大人和侯爷都是上头来的人,比咱们更有头脑,听他们的准没错。”
……
这时,一个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痰:
“他们说你就信?他们吃鲍鱼海参,穿绫罗绸缎,有没有分你一份?愚民!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