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一圈,拉着裴策到潭水边,帮裴策洗净了手。
那层污渍被冲刷干净,露出了伤口,原本被利刃划伤的伤口,切割整齐,可现在,多了很多不规则的撕裂,还有草茎和碎屑嵌在肉里,和着血水,不堪入目。
沈礼蕴鼻头一酸,眼泪一下涌上眼眶。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仔细地将伤口里的碎屑一点点挑出来。
无声无息,裴策听不到一声啜泣,也看不到她的正脸,只看到一颗颗晶莹,断线珍珠似地往下砸。
一颗,两颗,三四颗……
缕缕晶莹,折射出晃眼的光,晃得裴策心慌。
“哭什么?”裴策问。
沈礼蕴不说话,摸出了药瓶,给他的伤口撒上药粉。
又拿出早准备好的布帛来替他包扎。
一边包,一边强压着声音里的哽咽说:
“还好贴身放着,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东西没有丢,不然现在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儿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我们摔到这儿来了,要是出不去……”
不等她包扎好,他便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哭得梨花带雨。
沈礼蕴挣开他的手,又低下头,继续把剩下的布帛包扎好,还细细给他打了个结。
裴策又托起她的脸,这回捏住了她的脸颊:“我问你,哭什么?”
她眼睛又蓄满了泪,望着他,终于示弱了一回:“你疼不疼?”
裴策一怔。
“不疼。”
“昨天我都看到了,那短刀陷进你的肉里,割了这么深一个口子,怎么可能不疼?”沈礼蕴眼泪簌簌落下来,清清泠泠,像是粉色山茶落了雨。
她以为他遇难,亲自赶到了乡里,尚且可以说,她那是为了大局。
可是对着他这么小一个刀伤,就哭成这样,她分明心疼他。
一个女人心疼一个男人,若说没有别的情愫,他是不信的。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生你的气,”裴策无奈道,声音异常温柔:“可是你总有办法,让这火不起来。”
大拇指轻轻一揩,擦掉了她的泪。
可刚擦完,又有泪落下来。
裴策捏着她的下巴,凑了上去,唇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又覆上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阖上眼,眼睫轻颤,像惊蝶似的扇动翅膀。
他的视线移到她的唇,弧线漂亮饱满,宛若樱桃娇艳欲滴。
气氛暧昧。
仿佛受到某种指引,他俯身,吻上去。
沈礼蕴也感受到了他越来越近的气息,她僵着没动,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快触及那两瓣诱惑时,沈礼蕴忽地睁开眼睛,一把将他用力推开:“裴策!我想起来了!”
“……什、什么?”
“夏桐村,我想起来我为什么对夏桐村这个名字有印象了。”
上辈子,宁祝乡遭遇汛情,洪涝严重。
在殷士詹带人抢险之际,作为集中点的夏桐村,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突泥石流。
几息之间,所有房屋被冲垮。
几个村寨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无人生还。
那个时间点,殷士詹等官员在其他村寨排涝,因此保下了一条命。
也正是因为这事,殷士詹大怒,非要上疏弹劾裴策,要裴策偿命。
那个时候裴策因伤在家养病,对前线的灾情了解得并不真切,沈礼蕴也是因为事态太过严重,得以听坊间传了几句:
“夏桐村得罪了神明,被神明降下惩罚,全埋了起来!如今的夏桐村就像个大坟包,盖着一个乱葬岗,耸人听闻呐!!”
按时间节点,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得赶紧赶回去,通知大家伙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