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们一行人,确实遇到了山洪,河水涨得又快又猛,下盘根本稳不住,我们几个人都被冲走。水流湍急,饶是我懂水性,也无法凫水,当时我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这么交代了。”他睁开眼,转过身,乌眸也回望沈礼蕴。
眼底有千言万语,像是他濒死那一刻想要说的。
可是当下,他并没有说出口。
只是这样带着如渊的深意:
“可是心里有一丝不甘,也许是这份执念,让我撑了下来。
“我失去了意识,飘到了下游,被下游村寨的村民所救。
”你看到的那具尸首,是我的一个部下,我们被山洪冲走时,离得最近,他情急中死死拽住了我的外袍,就这样生生将我的外袍给扒走了。大概是他被发现时,我的衣袍就在一旁,找到他的人以为,这衣袍是他的。这才闹了这么一场乌龙。”
虽然裴策描述起来,口吻平静,但是沈礼蕴却感受到了当时的危急和惊悚。
“他还是好的,能找到遗体,留个全尸。其他同僚却是现在仍下落不明。西南一带地形奇特,地下暗河又多又险,只怕他们是被卷进地底的暗河去了。”裴策面容幽幽,有些沉痛感慨。
沈礼蕴却打了一个冷战。
“冷?”裴策赶紧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沈礼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揪着被子一角,小声说:“我是想到了,他们要永远待在黑暗的地底,孤零零地泡在黑乎乎冷冰冰的水里,永远见不得天日。。。。。。就觉得害怕。”
裴策无奈哼笑:“生死有命,他们是死在为政为民的路上,是为民捐躯的好官。回去之后,我会为他们建个衣冠冢,请高僧为他们念经超度,厚待他们的家眷。”
“那为什么你今日才回来?”沈礼蕴问。
“我被救之后,又昏迷了几日,一醒过来,便赶紧回来复命。没想到你来了。”
沈礼蕴:“。。。。。。”
裴策扫视她的脸,明明才来了一天,怎么就觉得这小脸瘦了一圈?
“在这儿的条件艰苦,熬过今夜,明日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答应了奶奶和婆母,要把你带回去。除非,你觉得我在这里,会拖累你。”沈礼蕴说。
像是怕他真嫌她拖累他,又赶忙毛遂自荐:“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不能吃苦,我留下来,可以帮忙,像什么分发物资呀,帮协调后勤呀,我都可以的。”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听到我死了,你会坐不住?”
裴策目光灼灼,盯着她。
沈礼蕴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却不打算放过她,追问:“知道我死了,你那般伤心,其实你心里还是在意我,对不对?”
“对。”沈礼蕴豁出去了,“我在意你,就像妹妹在意自家兄长一样,谁家妹妹听了自家兄长去世,都会像我那样,焦灼,伤心。”
裴策眼里的炙热降下温度,冷嗤:“那你倒是爱重我这个兄长。”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背留给了沈礼蕴。
沉默的背,像一堵墙,冷冰冰的。
沈礼蕴:。。。。。。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脾气这么大?
外头的雨声依旧很大,沈礼蕴却迟迟不敢睡。
过了好半晌,裴策终于忍不住问:“在抖什么?”
“我。。。。。。我害怕。”
“怕什么?”
裴策刚把自己的莫名其妙问出口,随即想到了刚才她说害怕尸首泡在地下暗河的话。
“胆小鬼。”
他没好气,转过身,一把将沈礼蕴捞进了怀里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