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回事?可我们小姐当初一提出要找云寥师父,他就答应见我们小姐了。”
裴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色阴沉。
秦伍观察到自己主子脸色不好,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冬吟:“这话以后可别说了,免得叫人误会,你家小姐名声不保。”
冬吟莫名其妙:“你在胡说什么腌臜话,咱们小姐找云寥师父,还不是为了。。。。。。”
话未说完,她尖叫一声,惊悚地望着沈礼蕴的前方:
“——小姐小心!!”
他们刚走出寺庙外,
一根粗壮的杆子便迎面倒下来。
沈礼蕴走在最前面,柱子不偏不倚朝她的天灵盖砸下来。
沈礼蕴早有感知,她闪身避到一旁,柱子在她脚边訇然倒下,扬起一阵灰尘。
这突如起来的意外,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沈礼蕴抬眼望去,寺外的墙根下,四面八方涌出许多民众。
为首的人,手里举着胳膊粗的棍棒,凶神恶煞朝他们冲过来,嘴里叫嚣:
“打死她!打死她!”
“秋粮收成损失大半,还要我们挖什么沟渠排水!!奶奶的,闲出屁了?”
“应该搞灌溉工程,而不是什么排水工程!!”
他们把沈礼蕴当做大奸大恶的对象,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棍棒挥舞着落下来,沈礼蕴没感到痛。
裴策不知何时赶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替她承受那些挥舞的棍棒。
冬吟哭着喊着要冲过去救自己的小姐,被秦伍拉到了一旁。
“你回寺庙里找主持,我来保护少爷和少夫人。”
说完,抱起了横在地上的那根粗壮灯杆,左右去撞开那些闹事的佃农。
沈礼蕴被护在裴策身下,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身边乌泱泱挤着人,他们叫嚷,怒骂,可沈礼蕴耳边,只能清晰听到裴策忍痛的闷哼声。
棍棒每砸下来一次,裴策就咬紧牙关一分。
可他的背脊始终不一寸,紧紧实实地将她护着,像一堵坚实的墙,替她隔绝开了伤害。
不久,主持终于带着一队武僧姗姗来迟,很快控制住了闹事的佃农。
沈礼蕴这时才看到了裴策的情况,他背上的衣衫沾了五颜六色的尘土,一道道血口子狰狞裂开,像是被镰刀之类的刀口劈开;原本一丝不苟束起的发,也变得凌乱。
更别说,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看不见的钝伤。
“你没事吧?”沈礼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哽咽。
“无碍。”裴策攥紧她的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可是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瞧着就是可怕些。”裴策还在安慰她。
秦伍却是很清晰看到了自家主子刚才受了多少记重创:“回去之后,找大夫看一看,若是伤到了五脏肺腑,留下隐疾,就不好了。”
沈礼蕴心中更慌:“对,赶紧回去,找大夫看看。”
主持方丈前来送他们离开,沈礼蕴被护送着上了马车,临进马车前,沈礼蕴心念微动,感受到一道目光正看着她。
受到感应般,她回过头,看到云寥。
他也跟着方丈主持和僧人们出来了,此刻站在师兄弟身旁,遥遥望着沈礼蕴他们。
他的目光高深莫测,并揣摩不透他在想什么。
隔着众人,隔着遥远的距离,沈礼蕴朝他恭谨端方地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马车。
只希望,他看到了这一场闹剧,能更真切体会到延怀百姓的苦难,也能稍微可怜一点她的为难,改变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