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股冷,并不是京城大雪漫天的冷。
这种冷,沈礼蕴只在裴策被贬官那年,他任职的延怀州感受过,空气里的湿寒,能钻进你的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发颤。
而此刻,她正被人背在背上,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背着她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她死前一面也见不到的夫婿——裴策。
裴策良心发现来救她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重病仍被抛弃在荒郊废院,他有大半年没来看过她,连身边伺候的人也被尚书府南家的人遣散,让她自生自灭。
临了,还有个南姝跳出来给她下毒,逼她和离。
沈礼蕴顿时心中升起一股幽怨愤恨,一张嘴,朝着裴策的肩膀大咬一口!
裴策察觉肩上的锐痛,闷哼一声。
但到底忍住了,没把沈礼蕴从身上摔下去。
沈礼蕴更不忿,拿出了誓要咬下他一块肉的决心,齿关牢牢扣在裴策的肩膀,同时手脚并用,对着裴策拳打脚踢,一会儿戳他的眼睛,一会儿掐他后腰。
在脸上挨了结实两拳,差点就被她勒断气时,裴策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把沈礼蕴甩到了地上,
“你闹够了没有?多猎两只猎物就这么重要?赢过了他们又如何?我不明白,过去你不是这个样子,怎的这一年你变了这么多。”
裴策满脸愠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
可沈礼蕴关注的并不是他的怒气。
此时的裴策,一头墨发只用粗缯发带挽起,横插一根简朴的木簪。
刚毅英俊的眉目,仍有年轻意气。
根本不像他成为首辅后,冠玉戴金,华袍锦服的模样。高官厚禄养出了他一身矜贵,波谲云诡的官场也打磨出了他高深莫测的威严,时刻给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忧心社稷,他的眉宇间只剩深沉谋算,股掌之间尽是雷霆肃杀。
此刻,他素雅清逸地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素净的鸦青色骑猎服,身上还挂着弓袋和箭囊。
他身后,也并不是京郊那片广袤辽阔的旷野,而是延怀州才特有的山林地貌。
沈礼蕴心惊:
如今并不是宣启元年,而是元德三十八年。
——裴策被贬延怀州那一年!
这年裴策二十有五,而沈礼蕴才刚刚二十一岁。
他们与一群大臣勋贵上山打猎,沈礼蕴求胜心切,从马上摔下来,崴伤了腿。
裴策为了带她下山诊治,也放弃了比赛资格。
上一辈子,沈礼蕴不愿意半途而废,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发生了争执。
她竟然重生了!
沈礼蕴暗自心惊,一脸呆愣。
裴策只道她是摔傻了,心里升起几分怜惜和不忍。
但那股怒意难消,让他仍气呼呼地瞪着她:
“放弃比赛,我背你下山;要想继续比赛,你自己留在山上,我不会再管你。”
上辈子,在裴策发了最后通牒后,沈礼蕴仍旧不依不饶,逼得裴策还是重新比赛。
最后,裴策如她所愿,拔得头筹。
沈礼蕴以为终于能让裴策在贵人面前展露了一回实力。
殊不知,
她浅薄的认知,恰恰让裴策得罪了贵人。
险些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