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刚才为什么不再早下楼一分钟,早一分钟就堵在门口,早一分钟就能拽住那个畜生。
恨那扇门,恨那辆车,恨这条追了一辈子从来追不上的路。
她恨。
可是她追不上了。
腿一软,人往前栽。
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皮。
她不觉得疼。
她抬起头,那辆白面包车已经拐弯了。
尾灯闪了两下,像两个红点,越来越小。
她爬不起来。
不是摔疼了起不来,是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爬起来还能干什么。
车没了。
她跪在门诊大楼门口的水泥地上,风把她花白的头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眼睛没眨。
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那只刚才拼命往前够的手,慢慢地垂下来。
什么她也没抓住。
车轮碾过地上那只滚落的苹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面包车拐上主路,江小悠不挣扎了。
她靠在座椅上,头散乱,眼睛盯着窗外。
腊月的天,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她用指甲划了一道,看见路边倒退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
江小龙把磁带倒到头,重新开始录。
dV自带的小喇叭沙沙响,液晶屏里,她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他推近,录她的侧脸。
“姐,你笑一下。”
她没动。
江小龙有点扫兴,把机器搁在膝盖上,低头翻包里那几盘旧磁带。
都是去年收机器时搭的,标签纸上圆珠笔字迹潦草。
他挑了一盘新的,拆塑料封皮。
李屠户从副驾扭头看了一眼:“录这个干嘛?”
“留个底。”
江小龙把磁带塞进去,合上仓门。
“我姐自愿跟李老板去过日子,省得将来说不清楚。”
李屠户没吭声,转回去抽烟。
车窗开了一道缝,风灌进来,把烟灰吹散。
王金桂松了捂嘴的手,低头理自己被弄皱的棉袄,一边理一边数落:“你也是,非要犟这一下,早这样不省事?人家李老板家里有房有铺,你跟过去是享福,又不是送你下火葬场……”
江小悠没理她。
她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内袋。
碰触到了江暮云的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