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这是来自地级市市委绝对一把手、拥有最高人事推荐权的省委常委,公然在绝密场合极其直白的单独许诺!
直接许给了一顶正处级行政长官的乌纱帽!而且是设定了确切时间节点——“两年内”的硬核政治期权兑现!
这诱惑太大了。
对于体制内任何一个像在泥沼中往上挣扎攀爬的官员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杯散着迷人香气、根本无法拒绝的致命毒药。
它是最高掌权者对你拼命干活、拉来十四亿外资的最高级别私人政治奖赏。
但齐学斌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也是为了让你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彻底臣服、乖乖听话、不惜委屈自己顾全大局的终极绞肉机套笼。
一旦你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大饼”,你现在的任何抗争,都会变成“破坏领导考察期”的愚蠢行为。
齐学斌的内心深处只有无尽的冷笑与警惕,但他的脸上,却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做出了一副极度震惊、不敢置信,随后转为极其受宠若惊的狂喜与激动表情。那红润的脸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将一个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晕的基层年轻干部演绎得入木三分。
他极其慌乱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砰”地一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西装的下摆都掀了起来。他对着张维意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感谢市委的栽培!感谢张书记的提携之恩与厚爱!学斌……学斌简直无以为报!唯有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粉身碎骨、鞠躬尽瘁,绝不辜负张书记的重托和期盼!”
“哎呀,不要这么激动。坐下,快坐下喝茶,茶都凉了。”张维意极其满意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按了两下。他非常享受这种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一生荣辱、并能轻易掌控别人情绪的极致权力快感。
就在齐学斌重新坐下,并且在张维意看来,办公室里的氛围已经铺垫到了最高潮的温情顶点——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其心理防线已经被那张不可抗拒的“正处级大饼”彻底砸碎、完全失去抵抗力和判断力的时候。
这位老辣到了极点的市委书记,脸上的慈祥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上位者那不怒自威、久居高位积攒下来的恐怖政治压迫感,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如同崩塌的雪山巨石,极其沉重且冰冷地压在了整个封闭的办公室内。
张维意那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话锋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极其生硬的陡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从张维意口中吐出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原本温暖和睦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冻结成冰。
“学斌啊……”张维意的语气不再是刚才的温和家常,而是变得语重心长,且带上了极其明显、不容反驳的严厉敲打意味。
“年轻人有冲劲,为了做出成绩敢拼敢抢,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有的时候,冲得太猛了,就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就容易只顾低头拉车,不看抬头看路,这是要摔大跟头的。在咱们这复杂的官场生态里,最忌讳的,就是缺乏一样东西——那就是‘大局观’。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张维意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压在桌面上,强大的气场直逼齐学斌:“你为了护住那十四亿外资的专款专用,为了清河县未来的长远生态展,每天夹着文件跑去和县长据理力争,这在原则上没大错。你的出点是好的。”
张维意的声音突然拔高:“但是!高建新市长现在是统筹全市几百万人口经济展大盘的一把手!程兴来县长,也是出于维稳的考虑,要保住清河底下那些濒临破产的县域老牌矿山,要保住几百几千个工会困难下岗工人的生计稳定和基本口粮!难道你就认为,你的十四亿环保项目是天大的事,而高市长保全市经济、程县长保困难矿工这两栋关乎社会存亡的大楼,他们难道就不是为了地方展吗?就你齐学斌一个人在为国为民吗?啊?”
张维意死死盯着齐学斌的眼睛,那目光极其凌厉,仿佛能穿透齐学斌的骨髓,审视他灵魂深处的服从性:“这清河县不是一座孤岛!除了你手里那个十四亿的漂亮新城,它的底下还有几十个老厂房不出工资的烂窟窿要市里去补啊!可你现在的做法是什么?”
张维意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你把所有的精力,把全县甚至全市目前最肥的一块肉、最庞大的一笔救命现金流,死死地攥在自己个人的手里,一毛不拔!这就直接导致了政府机器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在清河出现了严重的内部消耗和机构停摆!不仅如此,你作为下级,每天抱着所谓国际环评规章去找程县长、甚至要市委出面给你去要说法!”
他重重地敲击着百年黄花梨的桌面,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
“齐学斌!你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你越界了你知道吗!这不仅干涉了清河县县委县政府的‘统筹大局’集体决议分配权,更是在无形之中,极其严重地干扰了市委和市政府对下级区域‘全市一盘棋’的掌控与指导思想!你这是在挑战整个组织的运作规则!”
冷汗,顺着齐学斌的鬓角滑落。这是极高强度的政治威压。
无形的政治绞索,只用了最后这两句话,就在齐学斌的脖子上瞬间死死锁紧!
这就是高阶太极圣手、“维稳派”掌舵人的恐怖之处!他的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把你活活困死在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张维意根本不提程兴来卡停环评是不作为、是在故意勒索;他也根本不提复工东山铁矿的黑煤窑是污染违法、是给黑恶势力反哺黑金。
他只是高高在上地、极其冠冕堂皇地祭出了“局部服从整体的大局观”和“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级别”这两尊任何官员都无法反抗的终极大杀器。
在这两个无可辩驳的体制核心大原则、大道义面前,你齐学斌就算手里拿着国际条约,你究竟是对是错,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对于市委书记来说,重要的是:你齐学斌这种为了钱不肯让步的固执行为,是不是破坏了整个萧江市大官僚系统在表面上的和谐平稳运转?是不是你这个刚刚提拔的年轻人,在逼着市委为了你一个人、一个孤立的外资项目,而去和即将转正的市长、甚至常务副省长撕破底线上的脸皮?
齐学斌感觉到了一阵几乎令人骨骼碎裂、连神经都要窒息的纯粹政治空间挤压。
他太清楚张维意这番话底层的恐怖逻辑了。
今天张维意亲自下场干预,表面上是拉家常、画正处级的大饼和宽容的长辈式严厉批评,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市委最高代理人代替整个庞大利益网络,向他这个试图阻止大机器运转的不安定因素,下达的最后通牒。
高建新和程兴来的身后,站着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和副省长赵德功,这是一股足以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高层恐怖势力。
而张维意,虽然是萧江市的一把手,但他骨子里是个求稳的本土派。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马上要开人大会议的敏感节骨眼上去因为保全清河的那十四亿市里没见到影的影子外资,而去和一个拥有通天靠山的同级别搭档高建新彻底掀桌子决裂、战死沙场。这不符合一个最高掌权者的核心利益最大化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