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中,檀深走了进来。
檀渊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多看他一眼,仿佛走进来的只是一条狗。
少帝看见檀深,微微一笑:“你来了。”
声音平和,甚至有些亲切,却让檀深脊背绷紧了。
他已从地牢到飞车这一路的寂静中,拼凑出了事件大致的轮廓与最终的指向。
檀深上前一步,单膝触地,以标准的觐见礼垂:“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少帝笑了,“你倒是说说,你做成了什么事?”
“我斗胆猜测,今天的事情就是陛下给我的考验,测试我这条绳子是否足够结实,是不是真的可以控制住薛散这条烈犬。”檀深把头垂得低低的。
而事实果然证明了,檀深对薛散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影响力。薛散选择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
少帝闻言,露出微笑。
也就说,檀深答对了。
薛散此人,功名利禄,他看似欣然笑纳,眼底却无真正的贪婪;皇权压迫,他虽摧眉折腰,但也未见多少刻骨恐惧。
一个没有明显欲望、也没有显著弱点的人,坐在如此敏感的位置上,足以让任何一位掌控者感到不安。
而现在,少帝终于可以稍稍放心了。
因为薛散有了软肋。
这条软肋,此刻正单膝跪在他的面前,讲体面、懂规矩、识时务。这样一条绳子,其价值,有时更在烈犬本身之上。
“起来吧。”少帝开口,语气温和,“你可不怪我没有提前说明吧?”
檀深站起来,心中风起云涌,但语气风平浪静:“说实话,我的确感到十分惶恐。事情展成这样,也是我没有料到的。”
这句是实话。
薛散的选择,掀起一番惊涛骇浪,在心底冲撞,反复拍打着他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心防。
他不断质疑着之前自己的判断:薛散真的是玩弄我?驯服我吗?
他对我,真的没有真心吗?
我对他,真的有必要玩什么驯服试探的游戏吗?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几乎窒息。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因为,他知道,在少帝面前,他是一根绳子。
一根绳子,是不可能有感情的。
“不用太谦虚,你做得很好。”少帝微笑道,“我必须大大嘉奖你。”
檀深低下头:“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我不图什么嘉奖。”
少帝似乎很满意他的恭顺,目光流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薛散现在住的庄园,原本是你们檀家的吧?你总暂居酒店,始终不太方便。那座庄园,便物归原主,赐还给你了。”
檀深蓦然一颤,他想问:庄园现在属于我了?这是否意味着薛散失去他的财产,甚至地位?
背上人命官司的薛散,要何去何从?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也不能表示关心。
他单膝跪地:“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