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得轻描淡写,却让舒秋浑身一冷。
他明白了:檀深不在意他那晚的嘲讽,甚至愿意在他窘迫时解围,并非因为宽宏大度。
而是因为,檀深根本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的讥讽,也同样……不在乎他此刻小心翼翼的靠近与讨好。
想通这一切,素来心高气傲的舒秋胸口涌起滚烫的怒意:“你……”
檀深闻声回头,对上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神情里透出些许不解的疑惑。
舒秋咬牙切齿:“……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混蛋。”
檀深微微一怔。
这倒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只是眼下这情境,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舒秋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回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他一路穿过庭院,径直回到茶室门口。
室内,舒春正与两名男仆低声交谈着什么,见舒秋忽然闯入,话音戛然而止。
“无论你们在盘算什么,”舒秋立在门边,目光冷然,“算上我一个。”
午后,茶盏碗碟撤下。
众宾客三三两两地离席,由仆人引着,往舒家备好的客院去午歇。
檀深搁下手中的青瓷杯抬起头,余光恰好瞥见薛散与夏弦并肩而行。一名男仆在前微微躬身引路,方向正是宅院深处的客房。
这时候,男仆来引檀深离开。
檀深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随他穿过几道月门,来到一处临水而筑的独立客舍。推门入内,一股幽微却异常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檀深脚步一顿。
他受过特殊训练,对这类气息异常敏锐。他很确信,这绝不是什么熏香或花草的自然气味,而是人为调配的药剂。
檀深取出随身方巾虚掩口鼻,侧目问道:“这是什么气味?未免有些呛人。”
男仆明显一怔,随即指向窗边小几上一尊正袅袅吐烟的青铜香炉:“这是府里特制的古法熏香,许是您初次接触,尚不习惯。里头调了迦南香与龙涎片,又辅了几味安神的珍材,燃起来最能宁神定心。您稍待片刻,待气息融开了,便觉舒适了。”
檀深不置可否。
男仆松了一口气,退下关门。
门窗关上,空气中的香气就更浓了。
檀深一边按住口鼻,一边打算把熏香倒掉,耳边却忽然响起昨夜檀渊说过的话“如果能找到点儿舒家的错处,那就更好了。”
他指尖悬在香炉上方,停了片刻。
几秒之后,他收回了手。
没有熄灭香炉,也没有开窗通风。他转身走到离香炉最远的榻边躺下,依旧用方巾掩着口鼻,然后打开了终端上的记录仪。
浓甜的香气在室内蔓延,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缓缓收紧。而他睡在网中,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午后小憩,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叩响。
“檀二少爷?檀二少爷……?”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