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却见是舒秋正低着头,肩膀颤抖。
他下意识想转身回避,却在墙镜中与舒秋通红的视线撞个正着。
舒秋慌忙抹去眼泪,鼻音浓重:“看什么看!”
檀深顿了顿,从口袋抽出方巾递过去:“需要吗?”
舒秋愣住,没接。
檀深也不勉强,将方巾放在洗手台边,转身走向隔间。
檀深没走出两步,突然察觉到对方朝自己走了过来,猛地伸手。
檀深感受到这个,下意识就是一个肘击,幸亏舒秋的动作缓慢无力,让檀深有足够反应时间判断舒秋并无恶意,从而收回反击动作。
于是,檀深放松身体,任由舒秋拉住自己的肩膀。
他微微侧头,看向舒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舒秋丝毫没察觉自己刚刚差点被打出鼻血的危机。他抬头望着灯光下的檀深,脸颊渐渐泛红:“你……为什么要帮我?”
檀深对这个问题略感意外:“这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听到这样的回答,舒秋的手指松了松,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帮我。”
“那只能证明他们不太正常。”檀深淡淡道。
舒秋怔怔地站在原地,檀深却只留下一句“失陪”,便转身走进隔间。
檀深离开洗手间时,舒秋已不见踪影,连同他放在洗手台的方巾也一同消失了。
回到宴会厅,舒秋已恢复那副矜贵的模样,正与旁人谈笑风生。周围的人也神色如常地与他寒暄,仿佛刚才那场难堪从未生。
檀深对于这种场面十分习惯。
他步入厅中,舒秋又含着笑意,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檀深看着他走近,正思量着对方会如何开口,却见舒秋已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
“檀二少爷,”舒秋微微抬眼,方才那抹水汽早已从眼中褪尽,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笑意,“近日家中新得了几两清涧银毫,是今春的头采。正好过两日有个闲谈小聚,想着你向来是懂茶的人,若你得空,也请来品鉴一二。”
“舒少爷客气了,”檀深话说得平淡,却应得干脆,“既蒙邀请,自然要来。”
“那就说定了。”舒秋眼底那点原本端着的光,忽然轻轻一晃,像盏被风吹动的烛火,亮了几分又迅稳住了形状。
正在此时,一把含笑的嗓音悠悠响起:“听起来倒是一场盛会,不知我是否也有这份荣幸?”
众人循声望去,才见薛散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袋中,一双紫眸似笑非笑,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
檀深暗道:他走路还真的没声儿。
念头一转,又想起从前偶有几次听见他脚步声的情形。那些时候,会是他故意为之么?
舒秋刚刚找回的那点矜贵气度,一碰到薛散就几乎崩散。
但他硬着头皮笑道:“薛伯爵若能赏光,自然是不胜荣幸。”
薛散笑道:“那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也留一张帖子。”
“自然,”舒秋慌忙答道,“定会为您准备最高规格的贵宾邀请函。”
薛散道:“和檀二少爷一样的就行。”
正当这时候,宴会厅前方响起清脆的敲杯声。
“各位,请容我打扰片刻。”涅侯爵站在略高的台阶上,手中银匙轻叩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