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国人可真经不得说。
曹叙言坐下后神色如常,也没刻意靠近,没几句就和范文博扯到工作上去了。
方童却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每根汗毛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随时观测着任何的风吹草动,紧绷至极,敏感至极。
他故作镇定地重新夹起一朵西蓝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却完全尝不出味道。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旁边这个人身上——他讲话时沉稳而略有磁性的男中音,拿起筷子时修长的手指,他坐姿端正时挺拔优越的肩背线条……还有,虽然靠得不算太近,两人的衣角分明在长凳上交叠在了一起。
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小气泡,每一颗都在传递着某种隐秘的信号,让方童坐立难安,却又忍不住去捕捉。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衣襟,把自己的那片衣角扯了回来。
“今天的腰花不错,很嫩,尝尝?”裴叙言将那盘色泽油亮的炒菜往方童面前推了推。
方童瞅了一眼,确实不错。这菜出现的频率不低,但食堂师傅做得时好时坏,今天这盘看起来火候就正正好。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裴叙言已经转过头,和范文博聊起了早上的那台手术,甚至都没多看他几眼。
方童微僵,感觉自己这番如临大敌的兵荒马乱,简直像个笑话。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坦荡得不得了。
反倒是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从紧张尴尬发酵成了一丝……不满。
太会装了吧。
方童在心里默默吐槽。
“哎,方小手,发什么呆呢?这火爆腰花不是你爱吃的么?”范文博捏着筷子的手在方童面前晃了晃,挤眉弄眼的。
方童回过神,含糊地“嗯”了一声,匆忙夹了一块。入口嫩滑,咸鲜微辣,确实好吃。正想着夹第二筷……
“方小手?”裴叙言似乎第一次听到这外号,来了兴趣,停下筷子目光转向方童,直直落在他夹菜的右手上。
“啊,对!”范文博立刻化身解说员,调侃道,“您没见他手小脚小的,买个鞋都费劲。但别说,这手小有小的好处,特别灵活!当时我们教授还开玩笑,说他就该分到产科,结果还当真了哈哈哈哈……”
裴叙言听得挺认真,视线也温和,不带任何狎昵或冒犯,只是纯粹的观察。但方童却觉得自己手背像是有羽毛在挠,麻酥酥的。他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桌子底下不让看,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刻意,只能僵硬着维持原状……随便夹了一筷子放回碗里。
裴叙言盯着方童碗里的那块老姜,实在憋不住,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是挺小的。”他收回视线,低声说。
方童面无表情盯着老姜,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莫名其妙就有些羞臊??,由羞生恼,恼而微怒,怒而小暴脾气死灰复燃,完全来不及过脑子,抬起左脚狠狠往旁边踩了一下。
“嘶~哎?”
范文博一个吃痛,满脸无辜地控诉,“谁踩到我了……”
!!!
方童快红温了,直勾勾瞪向老同学。没事把脚伸那么长干嘛?显着你有条腿了?
他刚想开口承认,借机提示范文博多吃饭,少废话。身旁裴叙言已出声冒领,明显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啊,刚不小心,踩疼了么?”
范文博信以为真,心道主任下脚可真重,面上云淡风轻:“嗐,没事没事,不小心么……谁还没个不小心了。”
。
这饭,吃不下去了。
方童咬咬牙,只觉心力交瘁。
埋下头胡乱扒了几口。
“我吃好了,先回科室。”他连看都不敢再看裴叙言一眼,收拾好餐盘站起身,落荒而逃。
人是逃了,可信息转瞬就追到:
裴叙言:对不起。
方童:有什么对不起的?
裴叙言:不知道。
裴叙言:腿放得太远?不该乱说是我踩的?
裴叙言:总之对不起。[小狗低头认错。jpg]
方童掐灭手机,没有再回。主要也是不知道怎么回。再说下去,倒仿佛是在调情。
午后阳光懒懒地照在他身上,热得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