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x装晕时一直在脑子里复盘刚刚的经过,闻雪重出现得十分突然,他没有防备,再加上闻雪重身高比他矮一些,多少有些轻敌。
不料闻雪重出手十分干脆利落,即便年纪不小了,体能却跟Felix差不多。打斗过程中,闻雪重击中了他一道穴位,Felix当时就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Felix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盘算着要是Branden进展顺利的话,以后能不能找这个闻雪重再切磋一下。
与此同时的隔壁房间。
闻雪重坐在沙发上,正仔仔细细地看着祝微连。
祝微连鲜少被除了Branden以外的人盯着看这么长时间,即便知道对面的人是他亲爹,他的心里也升腾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祝微连忽然发现,他预想中的跟父母重逢的兴奋并未到来,此时此刻的他是非常冷静和理智的。
被盯着看了好几分钟后,祝微连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问道:“爸,您能跟我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闻雪重收回目光,看着自己修长手指上的厚茧,眼底倏地浮现出浓重的痛苦。
“这事其实怪我。当时如果不是我出国,你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祝微连叹了口气,他发现他跟闻雪重还真是一脉相承,每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如果说Stachowiak家族的通病是喜欢打各种无伤大雅的赌,那他们家的通病可能就是“自责”了吧。
祝微连没忍住一把抓住了闻雪重的胳膊,“爸,不是这样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不要这么想,难道因为每个人迟早都会死,大家就都不要活了吗?”
闻雪重闻言一怔,眼前清瘦俊秀的少年跟几十年前那个明艳的少女渐渐重合,他有几分愣怔地说:“你跟你妈真的很像。”
祝微连抿了抿嘴唇,敢于爱人的本色让他立刻道:“我是妈妈生的孩子,当然像妈妈了。”
闻雪重感动地点头。
溶于骨血的亲情在他们对视的瞬间,轻而易举地消灭了时间带来的隔阂。
闻雪重:“当时有一项国际赛事即将在瑞士举办,咱们国家当时只有一个参加这项赛事的运动员,在那之前,咱们国家从没拿到过冠军。”
“他们非常重视这次比赛,他需要一些训练,可他的教练意外受伤,就找到了我……”
闻雪重收到邀请的时候,心动之余也多少有点担忧,因为祝玉声即将足月,他怕自己无法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
祝玉声却道:“他教练也不是什么大伤,你去帮忙几天就能回来的,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心嘛。”
一方是国家荣誉,一方是妻子孩子,闻雪重再三思索后,跟运动员方面约定,只帮忙25天,时间一到无论如何都要回国。
运动员满口答应,闻雪重因此出国。
一开始的训练场地被定在瑞士,但闻雪重作为滑雪高手,对场地一直不是很满意,再加上运动员受到其他国家参赛选手的影响,训练状态不佳。
为比赛考虑,闻雪重将训练地点改为了圣莫里茨。
意外也就发生在圣莫里茨。
运动员听他指挥冲下雪道之后,另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外国人忽地也冲了下去,紧紧跟着运动员,几次险些撞上。
闻雪重见势不对立刻下场救人,跟运动员合力制服并甩开那个外国人后,真正的危险却才刚刚出现。
另一伙人自密林中窜出,直奔着运动员而来,闻雪重为了保护运动员被撞了一下,身形不稳导致他摔在雪道上,顺着就滚落到山坡下面去了。
运动员摆脱那几个人后立刻报了警,当地警方也迅速出动了救援队,但都没找到闻雪重的踪迹。
因为当时闻雪重滚落山坡后挂在了一棵树上,挂了好几个小时,被人救下,就近送到了医院,又因为伤势过重直接被转移到了意大利。
闻雪重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他当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在意大利生活了将近一年后,受损的记忆零星恢复,这才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闻雪重想起自己有个老婆,却忘记了他的老婆怀有身孕。
他立刻启程回国去找祝玉声,到了S市却发现祝玉声根本不在本地,而祝家已经在祝明河的掌控下。
闻雪重用了各种方法找了许久,收到祝玉声被转移到泰国的消息后,又马不停蹄赶往泰国救人。
他本以为祝玉声是被祝明河秘密软禁,等到了泰国才发现,祝玉声已经因药物注射变成了植物人。
闻雪重:“我救出你妈妈之后就一直辗转国外带她治病,先后去了古巴、瑞士,美国好几个地方,医生说,她这种情况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也有可能明天就醒。我相信她不会就这么离开我,所以一直陪着她。”
顿了顿,闻雪重又道:“前两年,我突然发现有人在调查我们,我还以为是祝明河,所以才……”
闻雪重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自责,他年过四十,本该更加沉稳,却依旧忍不住哽咽。
“我不知道是你,儿子,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不会不来见你的。”闻雪重看着祝微连,“是爸爸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泪水不知何时充盈了祝微连的眼眶,姗姗来迟的情绪浪潮将他淹没,他委屈地抠着自己的手指,抽泣溢出唇边。
祝微连早已忘记了怎么咽下难过,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鼻尖也变得通红。
他扬起下巴,却没办法让眼泪倒流回去,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一瞬间,祝微连不是大人,而是一个与亲人生离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家的孩子。
祝微连不想这么狼狈,倔强地抹去眼泪,“我不怪您,要不是因为祝明河,我们不会分开这么久的,我怎么会因为别人的过错怪您呢?”
Branden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对闻雪重道:“为了拿到祝家的财产,祝明河收养了微连,却没有好好待他。微连很坚强,他自己长成了很好的大人。”
Branden呼出一口浊气,“有时我也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微连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还变得这么优秀,现在我知道了,他跟您是一样的。”
闻雪重虽然没教养过祝微连,但他贡献的另一半基因,却给了祝微连跟他几乎一样的性格底色。
他们是一样的犟种,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