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巴尔的摩的风中带着特有的咸湿和腥味,偶尔也能闻到些许叶子或者物品焚烧过后的焦糊气息。
道路两旁凸起的烟囱里飘出白烟,商店都关着门,滞留的车辆要么被撞得完全变形成了废铁,要么就用胶带粘着。
明明是现代城市,却到处一派末日景象,还是荒诞风格的那种。
寒风凛凛,祝微连裹紧身上的羊绒大衣,死死抿着嘴唇,尽量不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来美国时很匆忙,衣服什么的都没带够,加之前两个月不冷,根本没想到要去买衣服。
现在是想买也不可能了,他家破产了。
母亲隔三差五找他哭穷,说他现在能赚美金,得省着点花,要存下一些转回家里。
祝微连笑了,且不说他现在连社保号都没有,根本不能在校内图书馆兼职,就算能,根据校规,每周最多只能兼职15小时,也就是说只能赚225刀。
出来在华人餐厅打黑工是赚得多些,但那是针对其他安全地区,不包括巴尔的摩。
单说他开始打工这半个月,就被当街抢了两次,现金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黑哥们儿直接抢走。
报警?
报警要是有用的话,巴尔的摩早成度假胜地了。
想到这,祝微连加快了脚步,天快黑了,他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否则别说钱保不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手机叮咚一声,是室友kevin发来的消息。
我打包了晚饭,等你回来一起吃
太好了,今天老板没拿剩饭给他,他还以为今天只能去超市买速食吃了。
祝微连心里有少许安慰,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刚把手机揣兜里,就听见前面传来车辆碰撞的巨响。
抬眼一看,是一辆皮卡和一辆suv,两辆车里下来七八个大汉,一人一句鸟语骂了半天,祝微连只听懂了“wtf!”和“damn!”。
下一秒,那些人掏出了热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对方鼻子,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祝微连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就必须经过他们,但万一他们开了枪,谁知道子弹会飞到哪里?
不走,他也没地方躲,大马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都没开,这时候就是总统敲门也没人敢开。
难道就这么看着?
祝微连瘪着嘴,眼圈泛酸,第不知道多少次埋怨留学中介,至于找了这个中介的父母……
祝微连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此前18年,祝微连一直认为自己非常幸福。
父母恩爱,哥哥还是个超级学霸,家里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只要你开心就好,学习成绩好不好没关系,有没有梦想也不重要。
以前祝微连甚至开玩笑说父母是自己的生命粉,只要他活着,他爸妈就心满意足。
一个月20万的零花钱,在二代圈子里不算多,但也绝对够用。
直到留学前夜。
祝微连怕自己出国不适应,所以睡得不是很好,打算下楼热杯牛奶喝。路过书房时,意外听见了父母的交谈。
父亲说:“反正他明天就走了,以后家产都是咱儿子的,你哭什么?”
母亲说:“我就是不顺心,一想到帮别人养儿子养了十好几年我就难受。”
父亲说:“唉,当初也是没办法,他妈死了,那么小一个孩子难道真扔了?”
后面的话祝微连就听不清了,他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任凭他怎么解读,都没办法精准理解出父母话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