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深处,有条通往冥殿的暗道。
外边,吴有禾的话声如洪钟,不可避免地传进暗道,搅得墙上经年不熄的火焰亢奋不已。
此时道中没有旁人,傅尘寒将陆修云揽在身前,鼻尖轻蹭对方柔软的发丝,流连不已。
“师尊听见了,这回是我这边先服软的,如此可还满意?”
陆修云偏头轻靠肩膀,闻言,看了眼外边。
从这里看去,除了近处紧守的冥军外,只能望见远处一小片连连退缩的人影。
结界闪过幽暗紫芒,遥遥落入眼底,无端让人生出几分退意。
依着傅尘寒睚眦必报的性子,但凡落他手里的,就算不少块肉,也得脱层皮。
陆修云收回目光,微微仰头,视线落到眼前凌厉的下颌处。
“信你,别连累无辜便好。”
殛灵界慑敌的法子固然有效,但免不了有丧心病狂的另辟蹊径。
“自然。”
傅尘寒应着,回想起去刨天玄道人坟墓的那日。
望月宗内,碧华殿只留两个弟子在外看守。
殿门悄无声息开了道缝。
打瞌睡的弟子登时醒神,左右看看,殿前毫无动静,两弟子相视一眼,拍拍脸重新站好。
长老和师兄一出宗历练,这宗门就变得好无聊。
殿内,执笔批阅的手一顿,眼皮微抬,在殿内扫过一圈。
空荡无人。
何司瑾垂眸继续,嘴上却道:“师侄好歹是我宗之人,竟连分身进我望月也要偷偷摸摸的,传出去岂不给人笑话。”
几道影子分别从各方柱子后头沿着地面钻出来,在殿中央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看着一打就散的人影。
那影子歪头咧嘴:“见过掌门师伯。”
何司瑾也不纠他宗门那套行礼的规矩,只问何事来扰。
等听傅尘寒道清来意,座上人的神色才略微现出点异样。
“你要我带望月宗去幽谷之外观战?”
“不错,若猜得不错,师伯早知六宗人心不齐,其余五宗龌龊不断,无意同流合污,才提前将多数弟子打发去宗外历练,只派少数去做做样子。”
“不过去幽谷的人,目的不纯的有,跟风、被忽悠的也不在少数。”
“弟子相信,师伯不是个坐视不管之人。”
何司瑾搁笔,说:“望月宗此行不会缺席。”
傅尘寒这才满意地行了个宗门礼:“望月宗的蕴灵泉浸寒太久,待事后冥殿会送上暖玉,弟子告退。”
说罢转身往殿门走去。
何司瑾突然开口,“道源树枯竭已久,且蕴灵泉所靠山地根基不稳,怕是连封长老出手都能轻易捣得山石崩陷,故而我早着人将泉修成植园,如此,便不浪费师侄的一番好意。”
傅尘寒脚步不停,只随意“嗯”了声,心底却如明镜。
看来记忆受冥川影响的不止他师尊一位。
“那师伯要什么,知会冥殿一声便行。”
“天才地宝就不必了,只有几句话要送给师侄。”
步子顿住,傅尘寒面无神色,面对紧闭殿门,静静听着。
“我知师侄身负血仇,都道因果不昧、命数难改,师侄的仇,何某不会阻拦,只是如今还不是何某能出手的时候,但请放心,届时我会派信得过的门人前往,望师侄谅解。”
“另,照顾好你师尊。”
“他许是运气不好,总遇人不淑,难得有个值得他真心相待的,莫要辜负了。”
傅尘寒应下后,便离了望月宗。
如今重新想想何司瑾后面的话,傅尘寒不由将身前人拥得更紧。
这几日奔波于幽冥州内外诸事,又日日忧心被带去帝仙宫的人,这回封凌月落网,陆修云也完好回到他身边。
傅尘寒的心总算有一点落到实处。
就是不知为什么,何司瑾后面的话总萦绕在他脑海。
运筹帷幄者多的是说“不到出手的时候”,何司瑾却是“不能”。
难道还有别的大事能拖住何司瑾?
——
外边,随着殛灵界的开启,诸多门派已经开始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