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据理力争的人骤然睁大眼眸,瞳孔深处溢满惊异。
“你……你想起来了?”
一旁的傅尘寒神色微动,不知在为着谁的话惊讶。
陆修云微微阖眼,睁开时只剩下毫无波澜的光泽,平静地陈述:“上一世的现在,望月宗器峰长老还未到归隐时候,仍稳坐长老位置,只鲜少掺和宗门事。
“且在我的记忆里,望月宗从头到尾就没有封凌月这个人。”
“倒是在我寻人修护徒弟送我的风铃时,有位修为高深的炼器师恰到好处地出现。”
“而这一世,修护风铃的活,是你亲自来我这揽了去。”
“师姐认也好,不认也罢,时局已了,你想如何寻仇我管不着,但冥川令,今日。你拿不走。”
“呵,”封凌月仰头,乱风将青丝吹开,“不错,说来还得多亏你徒弟。”
“前世我还未出手,你却先出来横插一脚,搞得命也没了,惹得你徒弟一朝发疯,自毁丹田,生祭冥川,让我趁幽谷大爆之前,得了一丝转生机会。”
“醒来竟记忆尚全,容我痛定思痛,索性先入望月宗将你身上封印解了再说。”
“你看,连天道都在佑我,都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且我走得问心无愧,再看看那群道貌昂然的伪君子,将我全族逼至末路,有家不能归,我只要冥川令能物尽其用,凭何就拿不得了?”
袖中寒光乍现。
“师尊小心!”
傅尘寒眼疾手快,挥剑将那袭来的暗器给挑开。
暗器没入岩壁三寸,颤鸣不已。
“没事吧。”
傅尘寒将陆修云扶起,见他完好,回头冷眼看那企图逃窜的人,沉声道:“师尊跟她废什么话,早杀了不完事。”
陆修云轻轻摇头:“事出有因,当年若非奸人作祟,她也不会落得今日这副模样。”
“果然只有师弟是个明白人,听见了吗?”封凌月对傅尘寒怒道,“错不在我,你杀了我,小心遭天道报应!”
长剑出鞘,迸出悠长锐鸣。
一道凄厉惨叫响彻半边幽谷。
封凌月四肢蜷缩,鲜血一滴一滴从腕间淌下,溅落在地。
陆修云利落收剑,低头冷语:“当年事确错不在你,也错不在你族人,但害你族至此的是你曾祖昔日同袍之友,而你杀的却是无辜之人。”
“譬如你为达目的,散去一个人的三魂七魄令他永不入轮回……”
“是!”封凌月歇声打断,“但那又怎样,死都死了,怪只怪道那凡人倒霉,谁管他死后安不安生,亏我以为你陆修云有多讲情分,竟为一个与我无甚干系的死人废我一身修为!”
陆修云在风中静默良久,双目缓缓闭上。
“封凌月。”
他很少直呼其名,这一声喊出来,满含冰霜。
“你说他与你无甚干系?”
陆修云突然笑出来,笑声飘荡在半空,逐渐随风黯去,睁眼时只余失望。
“也是,你当时能轻易对那孩子下手,想的怕也是他跟你无甚干系吧。”
*
冥殿,子衿林僻静处,有座虽不起眼但陈设齐全的小宫殿,唤作归宁宫。
长相秀气的青年频繁进出,屋内圆桌逐渐被香喷喷的菜肴占据。
傅尘寒给他安排的下属全被他给打发了。
这些事他完全可以亲力亲为的,哪须劳烦别人。
耳根一动,裴宁看了眼外头,与桌前的男人道:“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刚到门口又回头警告:“不许乱跑。”
然后砰地关上门。
邢越只来得及起个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双手。
不是,就不能先给他解个链吗?
戴个镣铐吃饭也忒碍事了。
干坐一会,邢越还在犹豫该不该下嘴时,门外话语由远而近。
“阿姐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跟你说了又让你放下活计往外跑个几里来接?让你主子知道小心扣你月例,不说这个了,你主子有没有因为我娘俩的事为难你?”
“没呢,本来少主只知道我有阿姐,到去年才跟我问起你们,但也就问了几嘴。”
“那就好那就好——别说,你这新住的地大气啊,平时清扫起来很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