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说威不立则令不行。
莫不是他这几年威立竖得不够,才纵得这逆徒愈发地放肆?
陆修云当即冷了脸色,厉声质问,得到的却是徒弟大仇将报的快慰。
报仇……
陆修云脑海瞬间闪过蕴灵泉边的意外山崩。
“蕴灵泉的山石是你动的手脚!”
傅尘寒承认了。
顿时,陆修云整颗心沉入冰窟,不剩半点暖意。
傅尘寒若想报仇雪恨,随他怎么往自己身上捅,陆修云都没意见。
可他不该将自己教他的“杀一不辜皆不为也”全不放在眼里。
陆修云突然觉得好累,累到连半分眼神都不想多给,尤其是对方喊他师尊的时候。
“我没你这样的孽徒。”
此后一路死寂,直至长秋宫。
他被重重摔在榻上,开始拼命挣扎。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逼近,陆修云脑中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
傅尘寒从未显露过的心思就这么被赤裸裸摆在他眼前。
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和傅尘寒,不该是这样的。
一气之下,憋了一路的血终于呛出喉。
陆修云带着想不通的疑问,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听到一个陌生侍从连声大喊“仙尊醒了”,并飞速冲出宫门。
床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陆修云望着空荡荡的长秋宫,轻叹,目光转向床头案几上的药碗,浓郁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眉间微蹙。
这么苦的玩意,就非得摆在这儿吗?
陆修云往旁床里挪了挪,双目放空,思量起徒弟到底目的为何。
想到最后没想明白,反倒被某个逆徒用那种、那种大逆不道的方式灌他药。
这玩意自他七岁那年生病,喝下半碗仍不起效用之后,就从没人敢逼他喝这玩意。
傅尘寒算是触到他逆鳞了。
陆修云向侍从旁敲侧击去向,打听去路后连夜逃出长秋宫。
第117章那世不止杯中酒梦中云4
可惜人生地不熟,第一回就被抓回来。
床榻深陷,任他如何拳打脚踢,对方仍是硬挤进来,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陆修云一生洁身自好,哪成想,他一朝行差踏错,刚陷入泥泞沼泽,就被傅尘寒这劣徒强硬拖拽进更深的渊薮。
沉沉浮浮间,他忽地想起,昔年在望月宗居所的暗格内,曾藏有一小卷竹筒。
是连他师尊都不知晓的存在。
后头,那竹筒不知去向,彼时陆修云全副心思都在干不完的内务里,没多久便将其抛在脑后。
床榻倾摇,陆修云被一回一来地拖动,交缠热气将白皙脸颊蒸腾得红润不已。
陆修云迷迷糊糊记起,他似乎在那卷竹筒的某个角落记下解开他体内冥川令的法子来着……
昏过去前,陆修云瘫软在床,视线全被身上那人起伏的身影占据。
怯意自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恍惚间,仿佛回到十五年前。
他曾想过要给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一个家。
这个家……不该是这样的。
他待不下去了。
既不想留在这,也不想再回望月宗。
他想回家。
两滴泪无声滑落,陆修云累得五感几乎五感尽失,脑海里只反复想着要回家。
可是他的家在哪里?
陆修云这一睡,便不知睡到何时。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云彩,有遍地桃林,桃林外有个小孩静静看着他,手里捧着碗香飘十里的馄饨汤,正缓缓走来:“师尊。”
这时有另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出现:“不!他不是,他是一个异族余孽,草菅人命,全九州最大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