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尘寒微微睁大眼,恍惚间与桃林下那道舞剑身姿重合。
霄华剑不知何时停下,傅尘寒慌忙别过眼,不吭声。
对面那人似乎静立一会,随后剑指圆桌:“把那碗延胡汤喝下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继续挥起剑来。
傅尘寒乖顺端起碗,仰头问:“师尊,汤凉了,弟子能带去小厨房热了再喝吗?”
霄华剑停了一瞬,陆修云看了眼他手里的汤,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谢师尊。”
傅尘寒端药,小心翼翼离开假山庭院。
踏进小厨房,傅尘寒脸上全然没了刚刚的乖巧模样。
他走到泔水桶前,举起碗,慢慢倾斜,毫无波动的黑瞳透出幽暗紫光,冷冷看那棕褐色的汤汁一点点流尽。
直到剩个碗底。
傅尘寒以为这一遭就这么翻篇了。
不成想,他在蕴灵泉的一次过错,代价竟是他往后无数日日夜夜的断脉重塑之苦。
陆修云发现他冥脉竟还完好无损,勒令他每隔三日须往那石屋喝一碗洗髓汤并修习一时辰。
刚开始,傅尘寒痛到遭不住,不断敲门认错,好话坏话都说尽了,门外的人始终不吭一点声。
好,好得很。
傅尘寒算是明白了,他陆修云就是个无心无情的。
他不再寄希望于门外的人,开始想尽各种法子,譬如在石屋一角给自己挖道。
日日月月过去,傅尘寒开始会用花言巧语,将陆修云糊弄到石屋外。
而自己则偷偷将洗髓汤倒到麻布里,团着湿麻布爬出小道,跑到碧华殿外,避开旁人处理完麻布后,再寻一处地拼了命地修炼。
最后掐着时间回到石屋。
日复一日下来,许是他灵力终于练到毫无破绽的地步,陆修云没再对他使脸色。
尽管平时也看不出这人能有什么脸色。
然而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事情迟早会露出马脚。
一次六宗大比,筹谋多时的傅尘寒终于找到下手的机会。
秘境一处茂林,赤影剑斩落。
罪魁祸首闭眼,享受着仇人弟子的哀声尖叫。
“你等着,等其他人过来,他们定不会让你好过!”
傅尘寒冷笑,这里下了禁制,就算喊破喉咙都不会有别宗弟子来。
“仙尊!仙尊救命!”
仙尊?
傅尘寒心头猛地一沉,猝然回身,对上一双充斥着惊愕的桃花眼。
“师、师尊!”
傅尘寒再次被丢进石屋,好话没出,就被猛灌下一碗洗髓汤。
接着他脚边砸来几团干巴的麻布。
“为师还当你真听话,没成想原来这些日子,你都在跟为师玩心眼。”
“不……不,师尊,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再不敢了……”
回应他的,是玄铁链的哗啦声响。
石屋对门的墙多了个碗口粗的木桩,傅尘寒被绑到上面,动弹不得。
久违的刺痛游走到全身,四肢被缚的人目眦欲裂,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号,震得梁尘散落。
等被放下来,神思涣散,任由陆修云摆布。
直到视线里多出一碗深褐药汤。
傅尘寒不知哪来的勇气,当着陆修云的面,狠狠将那药碗挥开。
瓷碗碎裂,药汤溅了一地。
下一刻,他猛地将人推开,头也不回地奔入夜色。
结果没出几步,身子因为力竭,颓然倒地。
“阿寒!”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喊他。
朦胧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浮现。
双目彻底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