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红光穿透缝隙,扭曲、蔓延,像一朵疯狂生长、亟待绽放的带刺烈性蔷薇,破门而出。
门外人眼睁睁看那门板朝他这边直直倒下。
“啾、啾啾。”
身后一温和力道扯他衣襟,带他撞入一团软软的云棉。
陆修云手忙脚乱地半撑坐起,想要看清门后景象。
却不想前方狂风红雾,咆哮翻卷着袭来,以骇人之势汹涌扑来。
“啊——”
床帏内人影猛地坐起,剧烈喘息,数道咳嗽响彻大殿。
过好一会,咳声渐小,宽袖被拽动。
小灰鸽仍坚持不懈,鸟喙咬紧蚕丝锦衣。
陆修云拍拍它:“醒了醒了,你松吧。”
果然,离了那本戒律,噩梦还是会出现。
小灰鸽啾啾叫了两声,自顾自在帐内飞来飞去。
陆修云抱膝靠坐床栏,不觉捂住心口。
白日里帝尊的话自他脑海浮现。
——“你丹田内有道封印……约莫半年前,封印曾有过一次松动。”
——“那……这封印,要解开吗?”
——“你不会愿意的。”
封印可随主人修为起伏与防备高低而变。
半年前,他最松懈的时候……
第93章徒弟的命运轨迹
陆修云愣愣看着右手掌心。
半年前,记载隐匿踪迹遁影石的古籍、盛产遁影石的月影宗、废洞府需提炼的杂石、徒弟随身的炼石大法、炼石必备的纯阳真火、被落石中断的护法、伤好却不醒的徒弟……
一幕一幕自脑海串联成线,续织成一张陆修云从前极力回避的巨网。
如今,这网已悬于长夜高空,泛着冰冷寒光,随时要将网内所有猎物绞碎殆尽。
而收网时机,却系于一道岌岌可危的封印。
网中本该无知无觉的猎物,身上多年藏匿的尖刺,在这浓稠的夜色里,一点一点伸展、变长、锋利。
“啾,啾啾。”
小灰鸽正追着床头捡到的毛线球,低头啄得欢快。
线球一滚,溜进了枕下缝隙。
陆修云这才回神,侧身挪开枕头,将线球拨到一旁。
看小灰鸽蹦跳着追去,陆修云捏起枕头欲挪回原处,却触到一团异物。
从枕下摸出,才想起是白日收到的纸条。
这纸条已经被揉作皱巴巴的一团。
纸团展开成巴掌大小,中央有一幅小墨笔勾勒的素描小画。
一只赤金色的小雀鸟,在一片留白背景中展翅而立。
床上的人裹在被里,直勾勾地盯那小画,半晌未动。
皎洁月色透过纱帐,悄然浸上素白纸面。
半明半昧中,那纸仿若一池波光粼粼的湖水,夜风袭来,晕开、搅匀、蹂躏出另一番墨色。
恍惚间,墨色成线,一支玉管纤毫离开纸面,搁在笔架上。
搁笔的人将画往前推,半撑下颌,看对面挑拣瓜子的昳丽人儿:“师尊你看,弟子会画小雀了。”
磕瓜子的动作一顿,那人探身一瞧,眉心轻轻蹙起:“谁家好雀儿在笼里过活,你当养金丝雀呢。”
“金丝雀怎么了,关起来谁也不见,就属笼主一人的,多好。”
“好什么,”对面一把瓜子扔了徒弟一脸,笔被夺走,在旁边打个叉叉,反手推回来,“重画,不准搞笼子。”
徒弟委委屈屈推回去:“弟子不会。”
“休要唬为师,十几岁的人了,会画笼中鸟却不会笼鸟分开?”
“就不会,不学了不学了,弟子做饭去。”
“嘿,小兔崽子,回来——”
风呼啦吹过,盖过远去的嬉闹,吹得小画一角微微卷起,好似坚固铁笼在风中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