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云哇了声,这世间还真有跟傅尘寒一样什么都吃的,亏他之前还埋怨徒弟胃口太过强大,如今想,是他冤枉人了。
张林青在后头默默听着,心底一阵无语。
有没有可能,这一桌都是按着帝尊他老人家胃口来的。
桃花羹上得很快。
帝尊舀起一勺还没进嘴,旁边人就已经搁勺。
“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陆修云犹豫一番,才憋出句话,“就,就跟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平时?”
“平时都是我徒……”
“咳咳咳咳。”
父子俩齐齐转头。
张林青清清嗓,目不转睛地说:“食不言寝不语。”
陆修云:“你咋不在吃的时候说?”
张林青:“少尊恕罪,下官忘了。”
陆修云转过头,控诉:“父尊,他好讨厌!”
帝尊:“掌令去把太一殿案头的卷宗搬来,这里换芸巧侍候。”
张林青:“帝尊,其实可以让芸巧去的。”
帝尊:“去。”
“是……”
换人空当,陆修云凑近,嘴快说:“我徒弟做的桃花羹可好吃了,有机会我让他做给父尊吃。”
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帝尊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桃花羹上,唇角却比平日松动半分,极淡地应了一声:
“嗯。”
天光渗入殿内,随之溜进一道黑影。
一只银鸟扑棱着翅膀,停在圆桌一角,好奇观望。
早膳用完,张林青让芸巧将陆修云引去隔壁书苑。
帝尊停在窗前,看窗外转角回廊走过的人影。
张林青按例将一日行程给帝尊念一遍后,静静侯在一侧。
“午膳,”窗前的人突然开口,“按他的口味来。”
“是,”张林青一时摸不出这位到底知道了多少,小心问,“少尊那挑三拣四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去,难为尊上您了。”
“倒是个好事。”
“好事?”
“也不是个好事。”
张林青起初云里雾里,听到后面一句,立时反应过来。
的确是好事。
若非有人惯着,陆修云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不会被养得这般挑剔讲究。
可,仙家之人,也不该被口腹之欲左右。
便是帝尊,在宫内自己人还好,出了紫微殿,甭管进了嘴的还是身上穿的,都不能由着自个来。
想到什么,张林青猛然抬头,满眼惊异。
“您……知道了?”
“嗯。”
“着实是那傅尘寒可恶。”
“不全怪他,”帝尊看人影消失在回廊,目光转向钻出窗上下翻飞的银鸟。
“心有牵挂将难收,人之常情,怎么说师徒情分放在那里,我这个做父尊的,没道理去说他的错,最后是敌是友,全看他造化。”
他伸手,银鸟扑棱扑棱飞来,稳稳停在手背。
帝仙宫的鸟能通灵。
能听帝尊说话的,除了张林青,过去怕也就只有这些个灵鸟了。
张林青收回目光,垂头:“尊上一片苦心,少尊他会懂的。”
说完,他暗暗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