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长来干嘛的?”陆修云将药瓶的木塞拔开,给他搁案上,背过身不再说话。
傅尘寒捂胸口的手掌暗暗用了几分力,呼吸随痛感越发急促。
他默默数:三、二……
案上的药被捞走。
“自己掀。”陆修云一手拿药,一手甩出障目符,没好气说。
傅尘寒极力压下唇角,慢慢掀开衣领。
一道长长裂口从心口蜿蜒到左肋缘,瞧着触目心惊。
好在已经结痂了,与原先皮开肉绽相比,简直好不知多少倍。
陆修云眉宇间还是凝重。
冰凉的药膏轻轻铺开。
他专注着上药,却还是忽视不了另一道灼灼视线。
看在琼章仪式和脚下飞舟的份上,陆修云难得没去训他大逆不道,极力逼自己不去注意。
“好了。”
未等傅尘寒披上里衣,他飞快转回身,低头拿木塞,要将药瓶重新封好。
似乎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傅尘寒拢了拢微敞的衣襟,轻声一叹。
他再开口时,嗓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柔缓。
“本来我想的是,若我们非师非徒,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你是否也能多看我一眼。”
手里的木塞滑过瓶壁,竟没盖上。
陆修云捏紧不听话的木塞:“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还看不够?”
“不单单是因为那些个师徒情分。”
这下陆修云要是再不明白傅尘寒整这大阵仗的用意,真就说不过去了。
他仰头望天,木塞抵着瓷瓶一下又一下地磕:“师徒情分他不好吗?”
“好。”傅尘寒将他飘忽的眼神看在眼底,不禁勾唇,“自然是好的,可若,你不是我师尊,我也不是你徒弟,那你今日出现在戒律堂,又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
话到此顿住,陆修云竟一时语塞。
若不用师尊名头,那他为着傅尘寒四处奔走是为什么?
心腔一点一点被撬开,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因为我善!”
陆修云用力把木塞堵进瓶口,挣开双臂的禁锢,起身,头也不回,直接往飞舟前端的阑干那靠去。
哪知没几步,身后靠近一个凉意的气息,鼻息近在咫尺。
“若是换成何司瑾、换成其他弟子进了戒律堂,你还会为他去跑一趟襄水镇,会为他跑遍整个碧华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意相护?”
傅尘寒今日说什么,也要彻彻底底说个清楚明白。
“我……”
“若不论戒律堂的事,以前呢,换成别的长老或弟子,你会顺着他去将一日作息安排得满满当当,还反过来送他一个屋院?”
陆修云彻底沉默。
被他死死裹在心底的隐秘,就这么被傅尘寒直截了当地刨开。
身后人埋在他颈间,双臂按住要逃窜的人儿,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清香。
“陆修云啊,你怎么总是不认呢,喜欢我就那么难认吗?”
脑子轰然炸开,呼吸急促不稳。
陆修云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挣开,又被狠狠地按回去。
“本来想着呢,若今日与你解了这师徒羁绊,那我跟你做任何事,当更理所应当,至于我拜谁,左右不过是个幌子,临场推脱便可。”
“可经此一遭,我反倒越来越怕,怕你更有理由将我推开,怕你在外面遇见更好的,把我忘在了洛冥轩。”
“所以,能不能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留下来,好吗?”
“不论师徒情分,只论你我。”
腰间的手紧箍不放,陆修云双手扒拉累了,只得暂覆在上面。
耳边的话,一字一句敲在他心里,听着很不是滋味。
他垂眸,视线落在交覆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