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云用稀奇的目光打量他一番,意思不言而喻。
这张嘴说出的话,他只能听取七分。
剩下三分,全是靠经验堆出来的教训。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对方那两片薄唇。
偏殿里那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一股热意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陆修云甩开记忆,往前几步靠近傅尘寒,终于做了在戒律堂上一直想做的事。
用力踹了那混蛋一脚。
傅尘寒被迫后退两步,脸色僵了一瞬,但隐忍着没发。
陆修云活动活动腿脚,见他这狼狈样,心情勉强好上些许,拍拍手,头也不回就走。
他没发现,转身刹那,傅尘寒原本痛苦的神情,顷刻间消失殆尽,满风春风。
“还有,”陆修云扭头。
傅尘寒脸色飞快跨下,眼中恰当地充满疑惑。
陆修云见此,语气稍缓下来,但也没缓几分:“司徒安才八岁,心性未成,让他去以身犯险,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合适。”
陆修云要气炸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何况还是放火偷盗这等劣事,你想让他毛病被养刁吗?”
“在他娘那里,也照样被养刁,不是吗?”
“旁人怎么做那是旁人的事,但你不能明知故犯!”
“难道你就不是,山下随便什么地都去,不也明知故犯。”
此话一出,陆修云神色骤冷。
原本偏殿的事就堵着他,傅尘寒这一呛声,直接将他的脾气给爆出来。
然而不等他发泄,又听傅尘寒说:“且师尊前脚将徒弟丢开,后脚又来上门说教,这又算什么?”
陆修云冷笑:“算我没事找事做,行了吧,你还杵着做什么,不快找你师尊给你说教去。”
说罢,甩袖离去。
司徒安在树下等到陆修云,却没见到另个使唤他的魔头。
“不用等了,跟上。”
司徒安听着声,顿觉气氛不对,快步跟在后头。
没几步前边人停下,司徒安一不留神,差点撞上。
下一秒被温和的力道给拉到陆修云身侧。
陆修云蹲下,抚去小孩身上的叶子:“我刚状态不好,你别放心上。”
司徒安呐呐点头,对上通红的眼眶,犹豫一会,问:“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陆修云起身,牵着小孩慢慢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后头依旧只有风吹丛树的沙沙声。
陆修云也不再慢悠悠,确认司徒安能跟上后,加快步伐。
——
百花林。
时值佳节,恰逢花木繁盛。
风拂落英,无数芬芳花瓣袅袅升腾,漫天飞舞,宛如奇观。
外围空地的席座直延至高台,陆修云穿过层层宾客,才勉强窥见台上之人。
花林畔,栖霞台巍然屹立,何司瑾右手端身前,一步步走下,径直往他这边来:“师弟。”
“掌门师兄好。”
陆修云一板一眼行完礼,就带着司徒安朝最角落的位置走去。
一番客套,可以说天衣无缝。
何司瑾拨开一众要拥上来的宾客,几步追上人:“师弟,今儿可是遇到什么事,脸色这般差?”
“没有,”陆修云想起一事,停步转身,“师兄刚哪去了?”
话音刚落,他顿觉这话问得有些冒犯,旋即改口道:“我是想问,迟迟不见师兄现身碧华殿,可是被什么绊住脚?”
“处理小事耽搁了。”何司瑾视线不自觉地低垂下去,没去看他眼睛。
“小事?”陆修云生疑,“小事会耽搁你看玉简?”
傅尘寒被带进戒律堂时,他不知给何司瑾传了多少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本以为宗门内务繁忙,又赶上继任大典,忙到脱不开身应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