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尘寒手肘撑一膝,弯眼看着对面人儿一点点把汤汁喝尽,适时出声:“还要吗?”
陆修云意犹未尽,脱口而出:“要!”
“那先把这碗喝了,好不好?”说着他在早早备好的两个碗中,将其中一碗推到陆修云面前。
“……”
好熟悉的药味。
陆修云的目光在另一碗小馄饨停留许久,纠结起来。
这跟起床气可不能一概而论。
“不喝吗?”傅尘寒笑眯眯将小碗馄饨慢慢往前推,“若不喝,那我可不保证,这碗馄饨会好好留着,毕竟,万一你没忍住咳起来,一个不小心手抖,浪费了怎么办?”
陆修云又纠结几分,视线在两个碗中来来回回停留。
馄饨的香气盖过药的冲天苦味,萦绕鼻尖。
“我刚刚想了想,喝药的时候,也不是非要这碗馄饨不可,别的方法,似乎也行。”傅尘寒慢慢说着,将那碗重新挪回来。
陆修云赶忙抓紧碗壁,拦住那手。
感觉拿一碗苦逼扒拉的玩意,换一碗馄饨,也不是不行。
某些时候,这事还是能跟起床气一概而论的嘛。
这般想着,陆修云端起那碗,犹豫几番,还是捂鼻仰头一口闷。
咚地碗落下,他端起那碗馄饨,吨吨地喝了大口。
嚼巴着馄饨馅儿,陆修云寻思着,等掌门大典后,估摸着不用喝这黑乎乎的玩意了。
虽然但是,好像也吃不了这么好吃的小馄饨……
陆修云嚼着嚼着,感觉嘴里的馄饨貌似也染上了苦涩的味。
吸了吸鼻子,他埋头再塞个馄饨。
想那么多做什么,先吃个够本再说。
接下来的一整日,任是陆修云再想什么,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一把木剑横在他面前。
傅尘寒神色平静,抬颌指指剑,意思不言而喻。
该练剑了。
陆修云:“……”
往常饭后消完食的现在,确实是他练剑的时刻。
陆修云没动,意思也不言而喻。
师徒关系都要解散了,何必再听他管。
傅尘寒显然知晓,也维持执剑的动作纹丝不动。
无形的低压环绕在两人之间,周遭静得只能听到溪流涓涓流到泉里的动静。
陆修云无声咽了口水,眉峰却如傲雪,挺直不动。
就在他以为这对峙会僵硬许久,傅尘寒忽然躬身,将剑举到胸前。
“既如此,那不若,就当师尊教弟子最后一次。”
沉默在四周蔓延。
不知多久,手中的剑终于被接走,放低姿态的徒弟无声勾唇,抬头时又恢复一贯的恭顺平静。
陆修云握住熟悉的剑柄。
自进无望崖起,他的灵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靡,灵力时断时续。
等出无望崖后,傅尘寒于某日晨起,看他师尊舞剑,舞到陆修云最得心应手的一式九转月照、却突然使不出一点灵力时,已经晚了。
陆修云自己最是清楚自己什么情况,也曾想过,要不就这样好了。
反正该打的大战、该镇压的恶势力,原主都已经挨个处理了。
就这样早早退休过上养老生活,难道不香吗?
可傅尘寒偏觉得还有挽救的机会,将他每日作息往《师尊戒律》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他走的路都细致到步数来衡量。
思绪回转间,陆修云手起剑落,剑花轻绽,弧光流转,如月华倾泻。
数个回旋间,手腕翻转,直刺溪泉。
泉水湍流不息,哗哗作响。
毫无变化。
洞窟内悄然无声,执剑的背影静立良久。
看来圣灵果就算吃了,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