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斜斜铺洒,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轮廓,几缕发丝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院内的人感受到视线,侧目看了眼,很快收回去。
“回来了。”说着继续执壶沏茶。
赭红茶水从容划出,落入盏底,水汽随之袅袅蒸腾,化作朦胧白雾,衬得院中人眉眼如雪,宛若傲骨仙君落尘来,伴着淡淡茶香,沁得他五脏六腑都柔成一片。
傅尘寒呆了一瞬,很快从容走进。
陆修云淡淡放下茶壶,没说话。
他今早用完膳发现,昨日逛街带回来的吃食,竟大半不知所踪,简直离奇。
对于离奇之事,他很快有了自己的猜测。
定是徒弟搞得鬼。
哼,他心情不好,谁也别想他有好脸色。
陆修云冷哼,慢悠悠端起茶杯。
下一瞬,手里的茶杯被拿走。
“此茶过浓,不能喝。”
“……”
陆修云挪壶,再从茶格取一份白边墨茶。
“毛尖性寒,不能喝。”
陆修云再取一份,再被拒,他没忍住,直接摔木夹:“这不能喝,那不能喝,你让为师喝什么?”
一茶袋被拎出,药香扑鼻而来。
陆修云歇了气,视线默默远离。
傅尘寒换上干净茶壶,将药茶倒入,沸水注满。
他师尊向来如此,没有东西若不亲自尝个遍,是绝不罢休的。
可若一旦尝到个合心意的,任凭它是好是坏,陆修云也绝不会戒掉半分,就算是纠结,也要在纠结中先享受这独一份的快乐。
因此,但凡陆修云不能吃的,傅尘寒是绝对不会让他碰半分。
恰如昨日从襄水镇回来后,陆修云那些个馅饼零嘴,被他全数扔给了符睿英。
“呼噜呼噜。”旁的狗狗刚哼哧哼哧完,心满意足地收回被吹一夜的戾气,靠树睡成了猪。
陆修云嫌弃地扇扇空气,企图把药味给散去。
“其实,为师感觉好得差不多了,这些不用喝也行的。”
“是吗?”
傅尘寒绕过小桌,拉起一旁躺椅上不知被遗忘多久的大氅,不等陆修云反应,兜头盖下。
一瞬间,热意袭来,瘦弱的颈肩被绒毛附着,暖融如春。
“你有没有在听为师说话,”陆修云看这徒弟专注给他系脖前的带子,也不说话,眉间拧起不悦,干脆耍上了性子,“今日我不喝,你说什么也没用。”
“是弟子的不对,若非弟子修习不足,中那夜鸣渊一掌,后面也不会没及时察觉斋心铺的不对,让乌木蔺趁虚而入。”
陆修云蓦然怔住,小性子也忘了耍,只愣愣看着平日被各宗捧上天的徒弟这会突然伤神自责。
好半晌,他才纳呐出声:“是为师做主不让你跟的,斋心铺也是为师自己要去,总归是为师自己不小心,何须你自己担这莫须有得的事,且,夜鸣渊那多少年的大妖,跟他比做什么,你不若先顾好自己。”
"但若是以后再碰上,只怕灵力难撑,护不了师尊的一命,"他慢慢拉紧最后的系带,眼皮低垂,掩下一切思虑,缓缓道,"要不,就先解开冥脉封印,以防……"
“不行!”
一道厉声骤然打断未尽的话。
“你如今灵力已达化神,只要撑过渡劫,任他是乌木蔺还是夜鸣渊,哪能再伤你分毫?”
陆修云的话难得带上不容置喙的语气,神情极度认真,似乎只要傅尘寒再说那冥脉二字,就能随时掀桌而起。
空气骤然安静,桃花树偶有叶子飘落,宛如降下一道无形屏障,隔在他们之间。
不等傅尘寒再开口,热乎乎的药茶被纤细的手给夺走,两人间僵持的气氛很快被咕咚咕咚的吞咽声给包围。
傅尘寒沉默,扫过空药碗,拉着被大氅裹紧的人儿起身。
“该走走了。”
辰时已至,早过了陆修云散步的时辰。
陆修云跟在后头,默然不语,手被傅尘寒牵着,挣不开,索性也随他去。
落冥轩的后院其实是一片很宽阔的空地,地广植盛。
这地方独属于落冥轩,众弟子心知肚明,没人敢随意打搅,便成了陆修云散步歇息的地儿。
像平时完成徒弟所谓的养生大计那般,两人在后院漫无目的地走着。
“为师昨儿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剩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