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被拖走时,那凄厉的笑声和骂声在赵府上空回荡,久久不散。赵德海站在院角,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当天,贾琏回家后把所见所闻都和王熙凤讲了一遍,王熙凤听得直冷笑连连:“赵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怜了刘家,那陈家好歹还是个贪字打头,有那要占便宜,一头猪换嫡女的心思,哪怕娶个病秧子来,这样一个嫡女也能让他陈家水涨船高,让他儿子陈大郎出人头地。唯独这个刘家,人家是一门心思真结亲,却不料惹下这样的祸事。那刘二少爷可还痴傻着?”
贾琏想了想他回家时去刘家曾经看过一眼,那刘怀安的可怜样子实在让人心疼,听闻他至今还经常夜里做噩梦,尖叫不止,要吃着郎中开的安神汤才能静下来。
他道:“比之前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好一些了,能听懂话,也能慢慢的做事了,唯独这受到惊吓,再加上那芸娘太狠,下的药太多,渐有了夜惊症,还是得要喝着药才行,听说,可惨了,半夜常尖叫着别杀我,那声音把方圆几里都能吓着。”
王熙凤叹了口气:“若是事情了了,建议他们带着这少爷换个环境生活吧,在这样的环境里好起来,总是慢的,新环境或许好的还快些。”
贾琏沉默的点点头应下。
……
三日后,顺天府公堂。
威武的“肃静”声震慑全场。府尹大人端坐高堂,惊堂木一拍,案卷展开。
赵家作为苦主,却也是被告,赵德海缩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赵家重金聘请的刘讼师。
刘讼师今日一身青袍,神色从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策略很明确:弃车保帅,同时尽量把水搅浑。
“大人。”刘讼师拱手道,“此案虽看似惊悚,实则不过是家宅内乱。那芸娘本就患有癔症,神志不清,其所作所为,皆是疯病作所致,并非蓄意谋害。且赵玉娘小姐如今安然无恙,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依大律,疯癫者犯罪,当从轻落。再者,此事起因乃是刘家逼婚太甚,导致赵家内部压力过大,才诱了芸娘的疯病。刘家作为亲家,不仅不体谅,反而步步紧逼,实乃此案的导火索。”
这一番话,不仅把芸娘的罪责推给了“疯病”,还顺带把脏水泼向了刘家,暗示是刘家逼迫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刘家来听审的人气得脸色铁青,刚要作,却被衙役喝止。
贾琏上前一步,怒极反笑:“刘讼师好一张利嘴!把蓄意谋杀说成是疯病作,把绑架囚禁说成是家宅内乱。芸娘在柴房装疯卖傻,实则暗中策划一切,利用陈家父子,伪造婚约,囚禁嫡妹,这一桩桩一件件,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哪一点像是个疯子所为?”
刘讼师轻蔑地瞥了贾琏一眼,慢条斯理道:“贾公子,你说她逻辑缜密,可有证据?那陈家父子不过是乡野村夫,被一个疯言疯语的女子几句话就骗了,这只能说明陈家愚蠢,不能证明芸娘清醒。至于囚禁……呵呵,姐妹之间玩闹过火,也是有的。如今玉娘小姐既已归家,并未缺胳膊少腿,何必非要置一个可怜的疯女子于死地呢?”
“玩闹过火?”郑百赢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把人封在墙壁夹层里,只留一个气孔,不给吃喝,这是玩闹?若非我们现及时,那就是一具干尸!刘讼师,你口中的‘无罪’,是建立在人命未绝的侥幸之上吗?
还有那刘家二少爷,可怜被她的药剂太大,毒的痴傻,三五天了堪堪才恢复一些,这不是伤害?刘家人满怀憧憬的结亲,又何故招来她这样的祸人祸事?人家好好的婚房,她撒如此多的鸡血,坏了人家风水又不该担责任?更有甚者,陈老汉虽说是贪便宜上当,却也提供了一头猪出来,养一个猪的成本,又该如何计算?”
刘讼师脸色微变,但依旧强撑道:“郑先生言重了。既然人没死,那就不能按杀人罪论处。顶多……顶多是个限制人身自由,罚些银两便是。对,罚些银两,像刘家的清理费,二少爷的治疗费,陈老汉的养猪成本,给些银两便是。”
府尹大人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权衡。毕竟赵家在京城也有些脸面,若是能大事化小,他也乐得清闲。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银两来计算的!大人!”郑百赢突然提高了声音,“芸娘之罪,不在于人是否已死,而在于其心可诛!她不仅绑架亲妹,更意图通过制造刘家婚礼的血案,挑起两家仇恨,扰乱社会治安。此等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之人,若以疯病为由轻纵,天理难容!况且,谁说玉娘小姐‘安然无恙’?”
郑百赢转身,对着堂外高喝:“带证人赵玉娘上堂!”
全场哗然。刘讼师的折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原本以为赵家会把玉娘藏起来养伤,绝不会让她抛头露面,毕竟这关乎女子的名节。
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赵玉娘缓缓走上了公堂。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虽然戴着面纱,但露出的手腕上,那一道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赵德海看到女儿,羞愧地低下了头。
玉娘跪在堂下,声音虚弱却清晰:“民女赵玉娘,叩见大人。”
“赵玉娘,你且将当日之事,如实招来。”府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