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心中凉,她做出上交荣国府爵位这个决定后,就知道四王八公不会放过她,不会放过贾家,没想到他们却是勒紧裤腰带后还了国债,并没有过多为难,虽说不怎么来往。
贾母一度以为难关已过,没想到真正的难关在宫里。
她看着眼前的贵太妃,慌忙跪下行礼,却被对方一双芊芊玉手拦了:“怎可让品夫人给我这皇家的妾室跪下呢。”
贾母有种灭顶之灾的感觉,一时连腿上起身的力气也无,贾元春忙伸手搀扶着她起身。
贵太妃瞧瞧这桌子上的席面,看似爽朗的大声笑了笑:“良妃生辰怎可就吃这些。”语气中自是不乏嘲讽之意,一扬手便有她身后的婢女流水般的端上来一些菜肴,瞧着尽数是些皇室独享的菜系,富贵体面非凡。
这史贵太妃必然不是为了给良妃元春撑门面来的。贾母心中清楚的不得了。史家本就已经算得上是落魄,有太上皇庇护也一直多年未能出一个朝中大官,都是捐款买官得个闲职,她能稳坐太妃位不倒也是家中女孩四处结亲高嫁得来的功劳,偏偏贾母带头还了新皇欠款,新皇的国库是富裕了,她娘家却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明明也是四王八公中数得着的史家,却要过这般落魄的日子,对她也是再无什么相互支持的作用,将娘家一大助力拔出,她除了要面对娘家吸血鬼般的模样来借银子过生活,还要防着另一位贵太妃将她的荣誉和风光抢走,本应享福,却不得不战战兢兢的度日,另一位贵太妃必然会对她冷嘲热讽的不说,险些让太上皇以为她家也改为投靠新皇了。
如此种种怎能不让这史贵太妃记恨在心,她如今这般折腾,也是要当着贾母这位在她眼里是史家“吃里扒外”的人的面子,折辱她家元春!想必她不在宫里时,元春还不定被她怎么折腾呢。贵太妃也算得上是婆母,若立规矩什么的,新皇恐怕也没立场救下元春。
贾母冷汗沁透衣衫,面上却尽量的镇定,她故意喊出堂姐姐的称呼,神态宛如当年一般亲近,道:“还是堂姐姐记挂咱们家元春,生辰日都不曾忘却,还备这样大的席面来,元春,还不谢谢你姨祖母。”
元春闻言不做思考立刻行礼跪着答谢:“元春谢过姨祖母的疼爱,请姨祖母一同用饭。”
史贵太妃哼了一声:“这姨祖母本宫可担待不起,有些人嫁出去了当真如那泼出去的水,竟扭头带头整上了娘家,这般的亲戚,谁敢认下?”
她摆弄着长长的护甲,面上挂着笑意,口中却无丝毫情感:“倒是那人精明的很,拿爵位换诰命,也不知是打错了几个算盘,放着贾家的祖宗不管不问不说,还连累了子孙后代,往后贾家也就是个破落户了——”
她并不像要用餐,却伸手拿了筷子,旁的不去夹,只单将元春那碗长寿面给夹了起来,轻轻一用力,面条瞬间断裂,跌落回碗中。
元春和贾母面面相觑,这长寿面本就寓意着长寿,要吃面人一口吸进去,中途不咬断,才能长长寿寿的,如今长寿面被个外人夹断,分明是寻晦气,诅咒元春活不长,谁家好人会在这种生辰日做这样的举动!
贵太妃却面不改色的轻笑了笑:“哎哟,这面条可惜了,当真啊,宛如这人的生命一般脆弱,做的面再富丽堂皇又如何,再体面又如何,轻轻一碰,可不就断了。。”
这等意有所指的话听得贾母怒火中烧,她却无法直接就对她火,只能咽下这口气,并委婉的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那贵太妃却突然起身:“有糟心人在这里,这饭本宫是吃不下去的,婉婷,你和清韵给他们个面子,陪着吃便是。啊,太上皇可离不开本宫呢。”
她便起身聘聘婷婷的由婢女牵扶着离开了。
贾母窝着一肚子气却还得好生伺候着这二位娘娘,虽说也是皇家的妾室,身份还没元春高贵,可却代表了史贵太妃,连元春也不得不端着笑脸憋屈的伺候着她们。
那二人得了势一般的嚣张,颐指气使的唆使元春给她们布菜,言谈里大大的赞叹史贵太妃已经给足了她贾元春面子,不曾给她立婆母规矩,她本就应该跪着诚心诚意的答谢才是。
便是那小史氏也一改往日活泼的面相,尽显刁钻的折腾起来,甚至还大胆的让贾母伺候她。一顿饭下来,几乎都进了那两人的肚子,连皇上御赐的菜他们也没放过。
因着元春爱吃江南酸甜口的清爽的菜,皇上赐的这几个都是素菜,却极对了元春的口味,没想到小史氏却对那几个素菜品头论足:“你也就配吃这半点荤腥都不见的菜了!”
贾母憋着气道:“小主慎言,那可是皇上御赐的菜!是皇上给我们家娘娘的体面——!”
小史氏的表情僵了一下,却又怒摔了筷子:“你当这是什么体面呢?皇上要真宠爱她,怎不给她真正的体面?这几道菜宫里的奴仆都会不屑一顾!”
这话却是没人敢接了,连陈答应都轻轻拽了拽小史氏的衣袖暗示她过了,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了。
小史氏正要重新吃,谁知却突然腹痛起来,转眼跌倒在地,痛苦难当,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一时间连带着陈答应也吓坏了,陈答应手足无措的呆愣片刻忽然伸手一指:“大胆!定是你们下毒,谋害宫里娘娘!”
这指控可是要抄家灭族的了,贾母慌忙拽着元春跪下:“臣妇不敢,臣妇是空手进宫,进宫时已由大监查验过,不曾携带任何危险物品,更没有毒药,且这是在臣妇孙女的宫中,臣妇又如何会在这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