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抿着唇笑,点了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贾母看着她这般娇憨的模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满眼都是疼惜。
贾珍在一旁陪着笑,时不时应和几句,说起昨日在卫府守岁的热闹,言语间满是欣慰。尤氏则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搭话,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顺。贾蓉与秦可卿更是谨言慎行,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轻声答上一句。
贾母听着他们讲卫府的趣事,又问了几句卫哲夫妇的近况,待得知卫家与贾府重修旧好,越高兴,连连抚掌道:“这便是好事啊!卫家是书香门第,与他们多走动,于你们,于贾府,都有益处。”她眉眼间的笑意真挚,显然是打心底里为贾府的转机感到欢喜。
贾敬颔称是:“婶母说得是。卫家的规矩正,家风好,侄儿往后,定多带着珍儿他们去学学。”
暖阁里炭火正旺,茶香袅袅,众人说着新年的吉祥话,聊着家常,气氛热热闹闹,一派祥和。谁也不曾提往日的那些糟心事,大年初一的日子,图的就是个喜庆顺遂。贾母端坐席间,听着儿孙们的笑语,看着满堂的热闹景象,只觉得心头熨帖无比,连带着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个干净。
约莫坐了半个时辰,贾敬便起身告辞:“婶母,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宁国府去了。新岁里,琐事虽少,却也得回去安排安排。改日再来看望婶母。”
贾母也不强留,笑着点头,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也好,你们回去吧。路上仔细些,莫要贪快。”她转头吩咐丫鬟,声音朗朗,带着当家主母的利落,“把备好的年礼搬出来,给他们带上。”
贾敬忙道:“婶母太客气了,怎好再拿您的东西。”
“这是我的心意,”贾母摆摆手,眼神笃定,带着不容推辞的架势,“新岁里的彩头,必须拿着。惜春这孩子,往后常来苑里玩,你那几个姐姐妹妹,都盼着你呢。”她看向惜春,眼神又软了下来,满是期盼。
惜春闻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我晓得的,老太太。”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正房,惜春便拉着贾珍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想留下来玩会儿,去找探春姐姐和迎春姐姐。”
贾珍想着横竖也无事,便点头应了:“也好,你且留下,晚些我差人来接你。”
惜春欢喜得不行,忙道了谢,转身就往苑里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燕子。
她原想着去第四进寻探春和迎春,没成想刚走到第三进的月亮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语声。惜春放慢脚步,探头往里瞧,只见探春、迎春、宝玉、黛玉、宝钗几人,正围坐在廊下的石桌旁说话,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热气腾腾的茶烟袅袅升起。
“三姐姐,二姐姐!”惜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众人闻声回头,见是她,都笑着起身相迎。探春性子最是爽朗,快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算来了!昨儿还念叨着你呢,快进来坐。”
迎春也腼腆地笑着,点了点头:“四妹妹,新年好。”
宝玉忙不迭地搬来椅子:“四妹妹快坐,尝尝这新沏的梅花茶,香得很呢。”
惜春笑着谢过,在石凳上坐下。黛玉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几日不见,惜春竟像是长开了一般,眉眼间大方了许多,气色也好得很。”
这话倒是不假,惜春在卫府住了些时日,被卫慈细心照拂着,又有家人相伴,往日里那股子疏离冷淡的气质淡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鲜活的笑意。
惜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笑着道:“姨母待我极好,卫府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围着她问起卫府的事。惜春也不扭捏,将在卫府守岁的热闹一一说来,讲卫哲的儒雅沉稳,讲卫慈的温柔体贴,讲投壶时的惊险,讲牙牌桌上的趣事,又说起自己学做的四喜丸子,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雀跃。
“我如今也有姨母了,”惜春说着,脸上满是骄傲,“姨母会教我读书,还会教我掌家的道理,待我就像亲女儿一样。”宝玉这会儿也跟着凑趣:说不准啊,惜春妹妹将来还有大出息来着!
众人纷纷附和,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唯有宝钗,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自小丧父,母亲虽疼她,却少了几分这般细致的教导,兄长更是不成器。听着惜春这般炫耀,她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又觉得自己这般心思实在不该,便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又想起自己的姨母,王夫人,端的一副假模假样的佛心性,她哥哥薛蟠出事时候却躲着不见,还不曾给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她娘为着面子提出住在贤德苑时自费买那些个劳什子的柴米油盐,这位好姨母竟连推拒都没有,全然毫不犹豫收下!果真是个靠不住的。
廊下的风,带着梅花的清香,轻轻拂过。惜春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卫府的趣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出一阵笑声,贤德苑的新年,便在这欢声笑语里,透着无尽的暖意。